《深锁》火心尘

7、故事鲜艳 他每次读出

　　下午放学，李思苒去江雨鹭办公室了。秦莫为收拾东西，离开教室，出了校门，慢慢悠悠向宾馆走去。
　　走着走着，身后忽然探过一只粗壮的臂膀来，紧紧搂住秦莫为的脖子，对方在他耳边低声道，“乖乖跟着走！不然捅死你！”
　　秦莫为感觉腰部被抵上一枚坚硬的物体。像是匕首之类。
　　被打劫了？他脑中飞速运转，脚下步伐没停，跟着那个高大壮实的男子一直走进一片树林深处。
　　那男子搂着秦莫为，转过墙边，到了一个监控死角之处。
　　秦莫为看到这边还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高壮男人。
　　这两人一看就是社会上的人，脖子上还露着刺青的纹路。
　　先前劫秦莫为过来的男人把秦莫为推到墙角，手里把玩着刚才威胁秦莫为的那枚匕首，利刃在阳光下闪烁着瘆人的锋芒。
　　“人弄来了？就是这小子？”等着的那人打量着秦莫为，道，“怎么得罪那位小爷了？”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谁让你们来找我的？”秦莫为想不通这小地方还会有自己的仇家。
　　“你少问几句，省点力气等着挨打吧！”一个社会人口出狂言，率先向秦莫为发起攻击。
　　秦莫为是秦政阳精心培养的接班人，从小到大，跟请来的私教学各种自保功夫，水平并不差，并不惧这些混子。跟其中一人打斗了几个回合，对方见一时难以占便宜，有些吃惊，“这小子有两下子。一起上，速战速决。”另一人也逼近秦莫为，并且掏出了利刃，看来是非要让秦莫为见血才肯罢休。
　　秦莫为飞身踢掉一人手中的匕首，另一人又追上来，他用手牢牢抓住对方的手臂，那匕首迟迟落不下来，这时树林边有人大喊：“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两个混子愣神的时候，秦莫为踢开混子，飞身跑出树林，只见一辆跑外卖的电摩托正停在路边，一个戴着头盔的少年双手握着车把，向秦莫为喊道，“哥，快上车！”
　　秦莫为也没多想，跳上了电摩的后座，少年发动车，带着秦莫为驶入了滚滚车流，那两个混子没追上，气得原地跺脚。
　　少年把秦莫为安全送到如云宾馆，秦莫为下了车，少年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秦莫为认出是前几天给自己送外卖的那个男孩子。这样看来，和李思苒长得更像了，就像亲兄弟一样，只是这个男孩子体格更高大强壮，比自己也差不了多少。
　　“哥你没事吧？”男孩子见秦莫为一直打量着自己不说话，有些奇怪地问。
　　“没事，”秦莫为摇摇头，“多谢你了。怎么你不上学，还在送外卖？”
　　男孩嘿嘿笑道，“我放学替我爸跑几趟，他还没好利索。谢谢哥上次打赏的十块钱。哥你怎么会惹上社会人啊？我路过，碰见你在路上走，正想和你说话，见那人拿刀逼着你进树林，就悄悄跟了过来，看见他们动刀子了，太凶险了，怎么就惹上这些家伙了。”
　　秦莫为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我才从京市转学过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怎么会惹上这些地痞流氓。”
　　男孩想了想，“我陪你去报警吧，咱们这里地方虽小，其实治安还是蛮好的，这种事很少见，只要报了警，很容易就能解决的。”
　　“那，会不会耽误你送外卖？”秦莫为看了看他的外卖箱。
　　“不会，哥的事重要。”男孩又上了车，看向秦莫为，“哥你上车，我们快点去，等会儿警局下班了。”
　　秦莫为又上了电摩，男孩带着他，到了云雁区派出所，登记了基本情况，警察很客气地让秦莫为留下联系方式，说会查监控，查到嫌疑人后会找秦莫为来指认。
　　男孩又把秦莫为送回如云宾馆，秦莫为已经知道他叫刘佳俊，是云市二中高一的学生，双方交换了联系方式，留了微信，刘佳俊就继续去跑外卖了。
　　秦莫为回到宾馆房间里，洗完澡，接起电话，“查出来了？在京市妇幼医院门外捡到的？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好的，我知道了。李思苒的亲生父母能不能查出来？好的，查不出来算了，没什么大的影响。多谢了，再见。”
　　他把毛巾披在脖颈上，打开手提电脑开始查阅什么叫“室间隔缺损”。
　　“通俗理解：左右心室间的“墙壁”有洞，是最常见的类型。主要影响：血液从左心室异常流入右心室，增加心脏和肺部负担。严重先心病：（婴儿期发现）：喂养困难，呼吸急促，体重增长缓慢，易出汗，口唇指甲持续青紫，哭声弱……治疗，手术治疗，传统开胸手术，适用于各类复杂先心病。介入治疗：通过血管穿刺用“封堵器”堵住缺损，（如房缺，室缺，）创伤小，恢复快……“
　　秦莫为把电脑合起来，躺倒在床上，脑中幻想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如何经历一场又一场的手术，才能艰难存活下来，长成今天李思苒这样每天笑眯眯的样子。是李木子的功劳吗？李木子把爷爷给的钱大部分都花在了这个捡来的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李思苒身上，这样善良无私的李木子，和那个恶毒卑鄙的男小三是同一个人吗？
　　秦莫为转身趴倒在床上，挥拳拼命地捶着床铺，“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恶毒到底？为什么你要多管闲事？去捡一个注定活不长的弃婴？为什么？不，我不能心软……对你们心软，就是对我自己的残忍……李思苒至少还有个爱他的养父，我秦莫为什么都没有，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没人爱我……”
　　泪水流淌下来，心却更加冰冷和绝望。
　　突然手机响了，秦莫为打开微信，见是刘佳俊发过来的，“莫为哥，我跑完单子了，今天太累了，和你道声晚安就睡了，祝你好梦！”
　　秦莫为擦了擦眼角的泪，回了两个字，“晚安！”丢下手机，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李思苒的电话和微信。要想接近李木子，必须通过李思苒。不能因为他是心脏病患者就放弃这条路线，“是你们欠我的……”他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心志。
　　温馨花园，李思苒家，李思苒和班主任江雨鹭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已经很晚了，李木子还没有回家。李思苒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发微信也不回，就和失联了一样。
　　江雨鹭的脸色渐渐变得很不好看，坐立不安，甚至问出了需不需要报警。
　　李思苒忙让老师安心，“江老师，我爸这么个大男人，没事的，要不你先回去，咱们改天再约？”
　　江雨鹭等不到想见的人，只好离开温馨花园，开着自己的小轿车离开了。
　　李木子坐在秦冉的被反锁住的迈巴赫里，看着江雨鹭从温馨花园出来，上车，离开。再看看身边的男人，无奈地嘴角直抽抽。
　　秦冉手里拿着李木子的手机，“好了，你可以回家了。”
　　“秦冉，你太搞笑了，那是我儿子的班主任，今天来家访的，你连她的醋都要吃吗？”
　　李木子无法理解秦冉现在的脑回路，从他手里抽出手机，去开车门。
　　秦冉忽然将李木子的脸部转向自己，凑上去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李木子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把推开秦冉，匆匆开车门下车了。
　　然后他又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李思苒牵着狗从小区里走出来。
　　秦冉跟着下车，向李思苒打招呼：“李思苒，你好啊，又见面了。”他每次读出“李思苒”这个名字时都带有看穿一切的洋洋得意之感。
　　李思苒看看秦冉，又看看李木子，一脸疑惑地，“秦伯伯好，你们……”
　　李木子一把扣住李思苒的肩膀，“走，回家。”
　　李思苒还想看看秦冉那边怎么回事，被李木子转过脑袋，拉进小区去了。
　　秦冉兴致颇好地目送他们消失，又抚了抚自己的嘴唇，回味了一下刚才李木子唇的甜美，满意的上车离开了。
　　李思苒和李木子进了电梯，李思苒盯着李木子看，见周围也没别人，就问道，“爸，你今天晚上误了家访，就是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你大学时的学长？他怎么天天都来找你啊？”
　　李木子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他来云市办事，我算个熟人，就多聊了几句。江老师那边，我会亲自去道歉的。顺便问一问你的近况。”
　　李思苒立刻苦着脸，“爸……”
　　电梯门开了，李木子推李思苒先出去，自己拉着小鹿犬出去，开门回家。
　　李思苒回小卧了，李木子洗了澡回大卧躺下，回想着今天的事。
　　本来中午和儿子约好了江老师下午会来家访，他也做好了准备，菜，肉都买好了。
　　可是晚上从青云社请假提前出来的时候，还是被秦冉堵了个正着。
　　秦冉让他上车，李木子拒绝，说自己车祸后无法坐车，秦冉不同意他的说法，说如果有心理障碍就得克服。
　　秦冉把他推上了迈巴赫，反锁了门，把他的手机调成静音并且强制没收，然后开着车在云市转了一圈又一圈，美其名曰，帮他克服心理障碍。
　　刚开始有些恐惧心理，但别说，这种强制脱敏疗法真的有用，很快李木子就只关注窗外的有些单调的冬日风景了。
　　“我要让你，从再接受坐我的车，到再接受爱我这个人。”车厢内，秦冉的低语在李木子听来却如雷贯耳。
　　李木子轻叹着回应了一句，“不可能的，你明知道，问题不在于我。解决问题的关键也不在于我。”
　　“是你，只要你愿意，我会把一切阻碍全部解决掉。”秦冉的语气分外执着，“我只要你一句话。李木子，你还爱我吗？”
　　回答他的是车厢里长久的沉默。爱这个字有时就在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因为它的分量之重，比十六年的生离死别还痛，比一抔骨灰，一座墓碑还伤，比再次相遇时凛冬的空气还冷，比那不敢承诺的未来还远。
　　“对不起，我已经不爱你了。”李木子终于说出了这句违心话，窗外某家商铺传出的歌声正好飘逸而至，传入二人耳中：
　　“故事鲜艳，而缘分却太浅，我的爱恋，竟如此的明显；我不停的默念，想牢记你的容颜，故事鲜艳，而结局却搁浅，这些年，你又在，那座红尘之间，幻化成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