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锁》火心尘

5、红尘紫陌 李木子听到

　　“明白，老板。”小胡应着，开了车门，小老板下了车，藏身在过街天桥的桥柱后。
　　秦莫为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着，他从没想到，自己一心企盼的和亲生父亲的第一次会面会是在这么奇葩的场景中。那个叫李木子的男小三，自始至终，都占据着秦冉的全部心灵。没有他，秦冉就像金钱堆里行尸走肉，他活着，秦冉的灵魂也活过来了。看到亲生父亲抱着男人卿卿我我的样子，秦莫为觉得自己恶心得要呕吐。
　　如果，自己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没等他再想，就听见一声急促的呼唤响起：“爸爸！”
　　秦莫为熟悉这个声音，或者说，刚刚开始熟悉这个声音，他抬眼望去，只见温馨花园小区门口，李思苒手里牵着条小小的穿着白花袄的鹿犬，正满脸愕然地盯着不远处的李木子和秦冉。
　　李木子听到儿子的声音，立刻用力甩开秦冉，向李思苒快步走来。
　　秦莫为听到小胡启动车子的声音，这是忠仆要执行主人的命令了。
　　只要车子飞速向李木子驶去，就能以车祸完结这一切荒谬之事了。
　　然而，小胡停下来了，因为他看到小老板在车子的挡风玻璃前向他做了个“停下”的手势。他马上领会，停下来，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落下来了。能做个不违法犯罪的公民容易吗？看来这位小老板还没疯到彻底，能及时悬崖勒马。
　　这边李木子安然无恙地快步走到儿子身边，“苒苒，你怎么这么晚出来遛狗？”
　　李思苒握住父亲的手，“爸，我见你这么晚还没回来，就想出来边遛狗，边等你。”
　　秦冉跟着李木子走过来，看着李思苒和蔼地道，“你是李思苒吧？我叫秦冉，好巧，我们的名字有点像。”
　　李思苒看看秦冉，“秦伯伯好。”又看看李木子，“爸，外面太冷了，我们回家吧。”
　　李木子点头，摸了摸李思苒的头发，“好的。”
　　看向秦冉，“你也回去吧，天这么冷，在外面待久了，看感冒的。”
　　李思苒拉着李木子的手，另一只手牵着小鹿犬，进了小区门。
　　秦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点起烟吸了两口，丢进垃圾桶里，上车开走了。
　　秦莫为坐在车里，小胡试探地问，“老板，我们？”
　　秦莫为无力地摆摆手，“送我回如云宾馆。今晚的事不要再提。”
　　“好的，老板。”小胡的语气轻快了几分，开车驶向目的地。
　　回到家，李思苒等李木子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开始发问，“爸，那个叫秦冉的，是什么人？”
　　李木子擦完头发上的水滴，用吹风机吹着头发，很随意地答道，“他是我大学时候的学长，今天正巧碰上，多说了几句话。”
　　李思苒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可是他怎么那样抱着你？像……对，像要把你的骨血都揉进他身体里……”
　　李木子哑然失笑，“小东西，看了几本书就咬文嚼字起来，别滥用不恰当的比喻了。对了，今天你们班主任江老师跟我打电话了，说你在课堂上看闲书，走神，不专心听讲，老师提问回答不出问题来，是不是？”
　　李思苒立刻蔫了，向自己房间走去，“爸，我还有几道数学题要做，就不和你聊了。”
　　李木子看着儿子进了小卧，关上门，他无奈地摇摇头，也回到了自己的大卧，呆坐了一会儿，回想着今天看见秦冉的一幕幕，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了，他的额角似乎生出了白发，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饱含着泪花，恍若隔世的种种，又出现在李木子今夜的梦中。
　　2007年，隶属华国教育部的几所师范大学为了给各地教育机构培养优秀人才，开始招免费师范生。
　　十八岁的李木子以优异成绩从中部落后省份S省考取到了京市的京都师范大学的免费师范生，进入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学习。
　　虽然是免费师范生，但有些费用必须得自己出，李木子出身于贫寒的农民家庭，两手空空来到京市，节衣缩食是必然的。但他一心放在学习上，除了上课，整天在图书馆里阅读各种曾经梦寐以求的书籍，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
　　李木子虽然家境不怎么样，但本人的品貌却是一等。干干净净的大男孩形象，班里不乏喜欢他的女生，周媛媛就是其中一个。女追男，隔层纱，周媛媛借着各种机会陪在李木子身边，于是李木子经常在各种场合巧遇周媛媛，渐渐地，他开始接受并回馈周媛媛的好意，比如，食堂里吃饭，会接受周媛媛打的好菜，图书馆里学习，也会主动为对方占座。
　　李木子不敢想象自己会和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孩谈恋爱，他小心翼翼地和周媛媛保持着距离，维持着同学和朋友的关系，就怕一时忘形，失去这份难得的好意。
　　可是有一天，李木子和周媛媛从图书馆出来，打算回住宿区。
　　周媛媛忽然面色苍白的停住了脚步。
　　一辆豪车出现在他们面前，从车里下来一个穿着贵气的青年男子，向周媛媛喊道，“媛媛，我等你好久了。”
　　同时像打量臭虫一样地看了李木子一眼。周媛媛默不作声地上了车，李木子呆立着看车子走远。后来周媛媛就再也没有和李木子单独相处过了，在学校也是每天上完课就离开，李木子听同学们说每天都有豪车来接周媛媛，甚至有人传，周媛媛被富家公子包养了。可能或者应该是真的，因为周媛媛的穿着打扮越来越华贵，根本不像个需要资助的免费师范生。
　　李木子恢复了形单影只的生活，他本来就不善于和人打交道，所以舍友裴洋找上他给他介绍到高档会所兼职的时候，他并没多想就拒绝了。
　　裴洋可惜地摇头，“以你的条件，只要舍得下脸面，就可以拿到高额底薪，还有分红，客人高兴了还会给大额小费。只占用晚上的时间段，从七点干到十点半，能在学校门禁前赶回来。我是看在你是我舍友的面上，才给你介绍这份工作的，别人想干还干不了，你看你现在这样，难怪谈个恋爱都被人家撬墙角呢！”
　　李木子听到最后涉及到了周媛媛，他立刻解释，“我和周媛媛没谈过恋爱，你别胡说。”
　　裴洋嘿嘿笑道，“你还真养不起她。现在她每天跟着金主在我给你介绍的这家会所里吃喝玩乐，乐不思蜀呢，早把你这位贫寒学子忘在九霄云外了。”
　　李木子见他表情猥琐，不知心里想什么恶心事，就不理他了。
　　然而有一天，远在S省D市农村的母亲打来电话哭诉，说父亲下煤窑时吸入了有毒气体，现在还住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已经欠下一大笔医药费了。
　　“儿子啊，有人家看上了你大姐，愿意出一笔彩礼钱，先把医药费垫上，不过要你大姐先怀孕生了儿子再进门……”
　　“妈，你别答应，我马上想办法弄钱来。”
　　李木子放下电话，就去找裴洋了。
　　裴洋听说李木子父亲的事，深表同情，愿意帮一把，带李木子入行。
　　“不过，会所里用的都是化名，你也给自己取个呗，要好听的，金主们听得舒服，小费才源源不断。”

　　“李紫陌？红尘紫陌，嗯，很有诗意的名字。”永夜会所的老板冯志信上下打量着眼前温文秀雅，稚气未脱的男孩，很多金主喜欢的就是这一款。
　　“听小羊羔说你需要先预支底薪？一年底薪？你知道是多少钱吗？”冯志信慢条斯理地剪着雪茄烟。
　　李木子垂手点头，语气足够诚挚，“知道，家里出事，应急之用，我一定尽心尽力，干好工作。”
　　“好吧，”冯志信挥手叫过会所管事小辉来，“好好培训培训紫陌。培训好了再上岗。”
　　小辉附耳低语问道，“老板，培训他哪一方面的？”
　　冯志信斜他一眼，“咱们这是正经会所，别吓坏人家，先从送酒上酒开始培训吧。”
　　小辉领着李木子来到工作间，里面酒柜中摆满了各种名贵的酒类，给他看酒类下方的标签，“根据下单来这里取酒。别弄错了。不然你得自己赔。”
　　有人叫小辉过去，李木子就在工作间里熟悉各种酒类。
　　忽然，他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高宇涵，你给我站住！”
　　登登登的高跟鞋的声音在工作间门口停住了。
　　“杨小姐，小秦总那边还等着呢，不要这样……”一个男人的声音。
　　“秦冉想等让他等！我只想和你说话！”女人蛮不讲理，“你不能老躲着我！”
　　“你们马上要订婚了，而且，我只是小秦总的助理，不值得杨小姐你……”男人为难的声音。
　　“你这个懦夫！混蛋！傻瓜！”女人低低骂着，语气中还夹杂着哭泣，“可我就是只喜欢你！”
　　李木子再呆也清楚自己这是听到了什么豪门秘辛，豪门联姻，大小姐不爱门当户对的贵公子却爱上了给贵公子打工的。
　　他立刻下意识地躲进了工作间的暗影里，果然有个男人进来望了一望，只不过没发现李木子，就被女人拉着离开了。
　　李木子满头冷汗出来，小辉正走进来，手里拿着酒单，“快，8号包厢，罗曼尼·康帝，拉菲……”
　　李木子按照酒单取了相应的酒，放在送酒车上，按照小辉的指引，走向8号包厢。
　　进了这间豪华大包厢，小辉满面堆笑，向坐在主位的男子介绍道，“小秦总，今天本包厢由我们会所新来的员工紫陌给各位服务，来，紫陌，给小秦总和各位贵宾打声招呼。”

　　李木子听到“小秦总”这个词，就感觉眼前绿油油一片。
　　但他表面仍然很镇定地向他躬身问好，“小秦总好，我叫紫陌，特来为您和您的朋友服务，愿你们几位玩得开心。”
　　男子没有做声，只是一双冰冷锐利的眸子扫过眼前的男孩，旁边坐着的男人开口了，“小秦总，酒已经上来了，叫他们过来吗？”
　　李木子心里“哦”了一声，眼角稍稍瞄了那说话的男人一眼，就是这个打工的，给这位小秦总戴了绿帽子。
　　“来来来，阿冉请客，我们不醉不归！”小秦总另一边的女孩开口道，李木子立刻听出来了，就是在工作间门口向那个叫高宇涵的男人表白的杨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