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锁》火心尘

11、饶了我吧 你是李木子

　　下课铃响，两节作文课结束，李思苒收了作文纸交给了江雨鹭。
　　同学们开始课间休息。
　　李思苒见秦莫为兴致不高，又想起看到他皱着眉头写作文的样子，凑过来问，“秦莫为，你说你是从京市转学过来的，你爸妈还在京市吗？”
　　秦莫为收拾课本，淡淡道，“嗯。”
　　李思苒见他不想多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知道对方想说自然就说了，不想说多问讨人厌。
　　很快放学，四人组又结伴回到温馨花园，各自回家，李思苒开门见李木子不在，“我爸那边还挺忙的。咱们先学习吧。你说，要怎么给我补课？”
　　二人进了小卧，秦莫为拉了个凳子放在松木椅旁边，“咱们先订计划。”
　　“计划赶不上变化，”李思苒随口念了一句。
　　秦莫为看着他，郑重道，“计划可以随时更改，学习不能断。”
　　“好啦好啦，开始吧。”李思苒应和着。
　　两人并排坐好，“先来看语数英三大科。你语文是强项，不在补习范围之内，数学最弱，二十分不可以，必须补起来，英语能拿六十分，也很差，要提升。还有物化生三科，你写答案完全是用猜的，猜对了分高些，猜错了分就低。必须补。所以现在你除了语文之外，其他五门都得补。”秦莫为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数，英，物，化，生五个铁画银钩的字。
　　然后抬头看见李思苒一手撑着下巴，满脸无奈和苦恼的样子。
　　秦莫为忍不住伸手抚了抚李思苒皱起的额头，语气轻缓了些，“没事，有我在，你肯定能咸鱼翻身的。”
　　“你才咸鱼呢！”李思苒喊了一句，立刻泄了气，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我就是咸鱼一条，咋啦。”
　　秦莫为伸手拍了拍李思苒的后背，用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温柔语气安慰着，“你不是咸鱼，是鲤鱼，只要乖乖听我的话，迟早会鲤鱼跳龙门的。”
　　“好吧，都听你的，”学渣李思苒爱听这话，果然乖乖点头，和秦莫为凑到一起，探讨起制定补习计划的事来。
　　入夜的青云社里。
　　各个补习室里都坐满了需要补习的各学段学生。
　　李木子的作文补习室里，坐着的可不仅是各学段的学生，甚至有学段外的人物。
　　所以虽然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李老师身上，偶尔还会溜号，好奇地去瞄一眼坐在补习室最后一排的那个成年的而且一看就成功的男士身上。
　　秦冉满眼欣赏地流连着李木子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他讲课时优雅的姿态，温和的语气，迷人的形象，让秦冉回忆起当年第一次在永夜会所见到李木子，不，李紫陌的时候，他认真而专注地开酒，斟酒甚至喝酒的模样。都是同样的行云流水，美不胜收。
　　李木子却对这位不速之客视若无睹，一直专心地讲解着，用课件在白板上展示着作文技巧：
　　“好了，我们已经知道，记叙文的核心是‘用故事打动人’。掌握以下技巧，你可以将平凡的故事写得引人入胜。我们从“故事感”的源头说起。
　　第一步：从“叙述”到“呈现”-----让你的故事活起来。很多人写记叙文像写流水账，问题在于只“叙述”而不“呈现”。
　　请对比这两句话：
　　叙述版：那天放学，我看到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很感动。
　　呈现版：推开家门，抽油烟机的轰鸣混着红烧酱油的焦香扑面而来，昏黄的灯光下，妈妈踮着脚，正费力地够着顶柜里的碗。她微微汗湿的衬衫贴在后背，勾勒出单薄的肩胛骨，随着炒菜的动作，像一双静止的蝶。
　　“呈现”的秘诀在于“细节五感”法：不只写“看到了什么”，更要写听到了什么声音，问到了什么气味，肌肤感到了什么温度，心里泛起什么情绪。调动读着的感官，才能把他们“拉进”你的故事场景里……
　　现在大家可以尝试呈现一段让你记忆深刻的往事或者呈现一位让你难以忘怀的人物，注意要用上“细节五感”法，我们学习写作，刚开始用各种秘诀也许会有点刻意，但用着用着就会变得任意甚至随意了。好，给大家十二分钟时间，开始写吧。”
　　学生们开始动笔，补习室里一片笔尖触纸的沙沙声。
　　秦冉举手，“李老师，请给我作文纸和笔。”
　　李木子从桌上取了新的作文纸和一支黑色中性笔，放在秦冉桌上，没有再理他。
　　秦冉也没再纠缠，凝神想了想，就开始在纸上挥洒开来。
　　柳青云和小何站在门口向里偷偷看，看到这个场景，二人对视一眼，悄悄离开，来到楼下。
　　小何一脸愕然，“他还真写作文啊？”
　　柳青云茫然中又带着点笃定，“这人是真想学习写作吧？我还以为是来找李老师麻烦的呢。专门花三倍价钱买李老师的课，李老师还真是厉害！要不是李老师不让大肆宣扬，我还真想把这作为一个本机构的宣传点呢。不过，这也启发了我的思路，完全可以开启成人作文课还有其他课的业务呀。人嘛，就是要活到老，学到老啊。改天我开会和大家好好商量一下。”
　　小何听着柳青云社长的雄心壮志，忍不住又向楼上看了一眼，她总觉得，那个姓秦的成年学生并没有那么简单，尤其是他看向李木子的眼神中的强势的压迫感和占有欲，她想起来，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十分钟时间到，学生们停笔，李木子亲自挨桌收取作文纸。来到秦冉面前，看到他写得满满的作文纸，迟疑了一下，秦冉抬头看着李木子，“收吧，我写好了，李老师。”
　　李木子拿起作文纸，放在了一叠作文的最下面。
　　然后开始把学生的作文纸投放到白板上，依次讲解。
　　他讲得非常细致，也非常透彻，学生们听得纷纷点头，表示明白了，也学到了。
　　到最后一份秦冉的作文时，李木子匆匆浏览了一遍，捏着纸的手指开始发烫，仿佛捏着一块冬日暖炉里的赤红炭火似的。这股热流从手指一直烫到心口。
　　他似乎能感受到那个男人凝聚在自己身上的眸光，比十九年前还要热切，深情，不偏不移。
　　李木子把这份烫手更烫心的作文塞进了自己的挎包里，定定神，宣布道，“同学们，今天我们就学到这里，下一节课会继续学习记叙文的技巧。大家可以下课回家了。记住改写今天的作文段落，直到满意为止。下一节课交上来。”
　　学生们起立道了再见，纷纷离去。
　　补习室里只剩下李木子，还有门口的秦冉。
　　李木子收拾东西，装进自己的挎包，向门口走去。
　　秦冉本来坐着，看李木子从自己身边目不转睛地走过，摇摇头，起身将补习室的门关上，把李木子按在了门板上，捏住了他的光滑的下巴，狠狠地对着那张诱惑了他整个晚上的温润的唇吻了下去。
　　“唔唔……”李木子挣扎着，男人的身形高壮，力道太大，动作又急，对峙中，李木子明显处于下风。
　　怕门响得太厉害引人关注，李木子渐渐停止了挣扎，靠着门，闭着双眼，任由眼前的男人对自己予取予求。
　　终于，秦冉恋恋不舍地移开了自己的唇，把自己的额头低下来抵住了李木子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轻轻地唤了一声，“紫陌。”
　　李木子的头向一边偏去，吐出一句话，“李紫陌已经在那场车祸里死去了。现在活着的是李木子，不是你秦冉要找的人。”
　　然而一滴泪从李木子眼中滴落，打破了谎言，秦冉捧正他的脸，吻着他脸上的泪水，“那好，你是李木子，但你也是李紫陌，你们都是我的人，我秦冉的人。李紫陌是我的过去，李木子你是我的未来……”
　　他捧着李木子的头，吻着李木子的头发，“这一次，我绝不放手！”
　　“咚咚咚，”补习室的门被敲响，小何在门外试探地问道，“李老师？李老师你还在吗？”
　　李木子慌忙推开秦冉，抹了把眼泪，整理下衣衫，感觉没问题了，打开门，“小何，我刚给最后一位学生讲完作文，正要走呢。”
　　秦冉向小何笑笑，“何老师，你还不下班呢？太辛苦了。”
　　小何忙回答：“我是管咱们机构大门钥匙的打工人，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就是我了。不过，现在我要等李老师下了班才能下班呢，李老师才是我们青云社最辛苦的。”
　　秦冉点头表示认同，“李老师是位负责任的老师，刚才我有问题不懂，李老师反复给我讲解，好不容易学会了。耽误你下班了，不好意思。”
　　小何被大客户的客气弄得不好意思了，忙道，“没关系，就是李老师还得骑共享单车回家，这天气有点冷，我家也不顺路，不好送……”
　　李木子听到这里有点不对劲，忙打断道，“没事的小何，我骑惯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秦冉笑着开了口，“小何你放心，我会送李老师回去的。”
　　小何连连点头，见秦先生和蔼可亲的样子，也敢开玩笑了，“对对，秦先生您的迈巴赫送我们李老师最合适了。好了，我们走吧。”
　　伸手关灯，锁门，秦冉和小何聊着天下了楼，李木子轻叹了口气，跟在后面。
　　三人出了青云社，小何关大门下铁闸，和秦冉李木子告别乘车回去了。
　　李木子向共享单车走去，被秦冉一把拽住，“木子，我送你。”
　　“秦冉！”李木子忍无可忍地甩开他，“你能不能别这样？你能不能把我当成个死人？我好不容易混到今天这份上，不想再因为你鸡飞蛋打了！你也看见了，我还有个儿子，他有心脏病！他已经开始怀疑我和你的关系了！要是你一直这么缠着我，被他知道了真相，我还有脸出现在他面前吗？有脸让他叫我爸爸吗？要是他一激动病发出了事，我李木子这辈子都会愧疚，愧疚到死！”他突然压低了声音，痛苦地蹲下去抱住头，“秦冉，我求求你，你就饶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