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长安》众溪归流

8、合德初遇 苏砚没

　　苏砚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赵合德。

　　那日她去城外的义仓，想确认李伯是否真的买到了平价米，却在义仓外的破庙里，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身影。

　　女孩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裙，头发枯黄，面黄肌瘦，怀里却紧紧抱着一个布包，仿佛那是她的命根子。

　　苏砚的心，猛地一跳。

　　她认得这张脸。在《赵飞燕外传》里，赵合德是赵飞燕的妹妹，生得比赵飞燕还要美艳几分，性格却柔媚入骨，深得汉成帝的宠爱。可历史上的赵合德，最终也落得个自尽的下场，与赵飞燕一同，被钉在“红颜祸水”的耻辱柱上。

　　苏砚缓步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警惕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的星辰。她看了苏砚半晌，见她穿着公主府的衣裳，不像坏人，才怯生生地答道：“合德……赵合德。”

　　果然是她。

　　苏砚的心，沉了下去。她原想，若是能找到赵合德，便劝她远离长安，远离汉宫，找个寻常人家嫁了，安稳度日。可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

　　赵合德的父亲，早已将她卖给了人牙子，若不是她侥幸逃出来，此刻怕是早已被卖到了不知哪个烟花之地。

　　“你姐姐，可是叫赵飞燕？”苏砚又问。

　　赵合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下去：“你认识我姐姐？她……是不是在公主府里，过得很好？”

　　苏砚沉默了。她该如何告诉这个女孩，她口中的“好日子”，不过是另一个深渊的开始？

　　她伸出手，将随身携带的一块糕点递过去：“我是你姐姐的朋友。她很惦记你，让我来寻你。”

　　赵合德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饥饿，接过糕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她吃得太急，噎得直咳嗽。苏砚拍着她的背，递给她一瓢水。

　　“公主府不是久留之地，汉宫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苏砚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姐姐不想让你步她的后尘，想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找个好人家，安稳过一辈子。”

　　赵合德却猛地抬起头，眼里含着泪，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不走。我要去找姐姐。我知道她在那里，过得肯定不好。爹爹把我们卖了，娘死得早，这世上，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

　　苏砚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忽然想起了现代的自己。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里打拼，无依无靠，却也从未想过放弃。

　　她叹了口气：“你可知，跟我回去，要面对什么？”

　　“面对什么，我都不怕。”赵合德攥紧了拳头，“只要能和姐姐在一起，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闯。”

　　苏砚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终究是拗不过这个女孩。也或许，是她的心底，也渴望着一个能并肩作战的人。

　　她牵起赵合德的手，掌心传来女孩微凉的温度。

　　“好。那我们一起，闯一闯这刀山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