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长安》众溪归流

6、米价暗流 兰林苑

　　兰林苑的角落，蛛网结了又散，苏砚抱着膝头坐在廊下，指尖摩挲着袖中那卷刚默写完《西京杂记》竹简。

　　昨夜公主府的管事来传信，说阳阿公主对她那日“失手”摔杯之事耿耿于怀，已将她从献舞名单上剔除，贬去了洒扫杂役的行列。

　　这正是苏砚想要的——远离刘骜的视线，换一段喘息的时间。可她也清楚，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王凤的势力早已渗透到公主府的犄角旮旯，若她不能尽快找到安身立命的资本，迟早会被当作棋子，送入那座吃人的汉宫。

　　她翻开《西京杂记》，目光落在那行蝇头小字上：“永始元年春，长安米价陡增三倍，民怨沸腾，皆因外戚王氏囤积居奇，暗中抬价。”

　　永始元年，正是今年。而阳阿公主府的用度，向来是由长安的米商供应，管事李伯这几日正愁眉不展，四处托人采买新米。

　　苏砚心念一动。

　　她起身拍了拍裙上的尘土，径直往李伯的住处去。李伯是公主府的老人，为人精明却也念旧，前几日苏砚救下的那个舞姬，正是李伯的远房侄女。

　　“小飞燕？你不在后院洒扫，来我这里做什么？”李伯抬眼，见是她，眉头皱了皱，语气却不算刻薄。

　　苏砚福了福身，声音清亮：“李伯，奴婢有一事相告，可解府中米荒之忧。”

　　李伯嗤笑一声：“你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法子？如今长安米价一日三涨，便是公主出面，也未必能买到平价米。”

　　“奴婢知道，城西的义仓里，还囤着去年秋粮的余粮。”苏砚压低声音，“那些粮食本是预备赈灾的，却被米商勾结官吏，私自扣下，只等米价再涨，便高价售出。”

　　李伯的脸色变了变：“你怎会知晓？”

　　“奴婢前日洒扫书房，无意间听到公主与王大人的谈话。”苏砚面不改色地撒谎，“公主说，那义仓的管事，是她早年的旧部。李伯若能持公主的信物前去，只说‘平价收粮，以解府中燃眉’，那管事定会卖个情面。”

　　李伯沉吟半晌。他知道苏砚那日在宴会上救了自己的侄女，也知道这丫头心思通透，不似寻常舞姬。他咬了咬牙：“好，我信你一次。若真能成，我定在公主面前为你美言。”

　　苏砚弯唇一笑：“奴婢不求美言，只求李伯允我一事——借府中的藏书阁一用，让奴婢识几个字，懂几分道理。”

　　李伯愣了愣，随即点头：“这有何难？你随我来。”

　　夕阳穿过藏书阁的窗棂，落在竹简上，晕开一片暖黄。苏砚指尖拂过那些刻着篆字的竹片，心头微微发烫。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在这公主府，在这长安城，唯有手握知识与信息，才能在这暗流涌动的棋局里，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