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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金樽碎 ...


  •   秋宴的喧嚣漫过雕花窗棂,淌进阳阿公主府的宴厅。

      丝竹声里,舞姬们踩着碎步翩跹,裙摆旋出层层叠叠的涟漪。苏砚立在最末的位置,指尖捏着一支青玉簪,簪尖冰凉,堪堪抵住掌心的薄茧。她的目光看似落在身前的舞姬身上,余光却早将宴厅主位扫了个遍——那个身着玄色锦袍、眉眼带倦的男子,正是汉成帝刘骜。

      史书上的笔墨骤然涌进脑海,字字句句都淬着寒意:耽于酒色,荒废朝政,外戚专权,汉室倾颓的祸根,便是从他手中埋下。而她赵飞燕,在史书里,是压垮这盛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祸国殃民的妖妃。

      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把自己藏进舞姬的队伍里。

      可偏生事与愿违。

      乐声陡然一转,奏起了《凤求凰》的调子。领舞的舞姬一个旋身,将位置让给了苏砚——这是管事嬷嬷特意安排的,自打那日灞桥献计,公主便有意抬举她,今日更是要她在贵客面前露脸。

      苏砚避无可避,只得提着裙摆,缓步走到宴厅中央。

      她没有跳那柔媚入骨的踽步,只依着前世学过的古舞章法,舒展腰肢,踮起足尖。舞步不疾不徐,没有半分讨好之意,反倒带着几分林下清风的疏朗。

      满厅的喧嚣竟静了几分。

      刘骜原本正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看着舞姬,目光落在苏砚身上时,却骤然凝住了。他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眼底的倦意散了些许,多了几分兴味。

      阳阿公主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扬声吩咐:“赐酒!”

      内侍捧着金樽上前,樽中酒液清冽,泛着琥珀色的光。

      苏砚垂眸看着那樽酒,指尖微微发颤。她知道,只要接过这杯酒,再对刘骜展颜一笑,往后的路或许会平顺许多。可史书里那些后宫女子的下场,那些被囚禁、被赐死、被淹没在深宫的红颜枯骨,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

      她不能走这条路。

      苏砚抬手去接金樽,指尖触到冰凉的樽壁时,手腕猛地一歪。

      “哐当——”

      金樽坠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溅起,酒液泼洒在青砖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渍痕。

      满厅哗然。

      管事嬷嬷的脸瞬间白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恕罪!此女愚笨,冲撞了圣驾!”

      苏砚也跟着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平静无波:“民女失手,望陛下恕罪。”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带着探究,带着不悦,却没有半分杀意。

      良久,刘骜才嗤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倒是个有意思的丫头,就是太莽撞了些。”

      说罢,他便转过头,不再看她,只与阳阿公主谈笑风生,仿佛方才那一幕不过是宴会上的小插曲。

      苏砚松了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浸透。

      宴罢,宾客散去。阳阿公主屏退左右,独独留下了苏砚。

      烛火摇曳,映着公主的脸,神色晦暗不明。她抬手摩挲着腕上的玉镯,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今日,是故意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苏砚垂着头,没有应声。

      “陛下看中你,是你的福气。”公主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可你倒好,偏偏要打碎金樽,惹他不快。”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落在苏砚身上,“此女心气太高,留之恐为祸患——你可知,这句话,哀家今日差点就说出口了?”

      苏砚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知道,躲过了今日的一劫,却没躲过公主的猜忌。

      这公主府,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夜风卷着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苏砚跪在地上,看着烛火一点点燃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否则,迟早会沦为任人摆布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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