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长安》众溪归流

4、藏书之愿 阳阿公

　　阳阿公主府的日子，忽然就好过了起来。王侯爷派人送来厚礼，点名要谢苏砚，公主脸上有光，便免了苏砚的杂役，让她跟着其他舞姬一起练舞，还赏了她一间单独的小偏房。

　　管事嬷嬷再不敢对她颐指气使，见了面，反倒要赔着笑脸。阿桃更是把她当成了救命恩人，整日里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可苏砚却高兴不起来。她知道，这暂时的安稳，不过是镜花水月。她是历史的“局外人”，却被困在了这局中。阳阿公主留着她，不过是因为她有点小聪明，能派上用场。若是哪天，她没了利用价值，下场只会比之前更惨。

　　她需要一个长久的安身立命之本。

　　这日，公主在府里设宴，款待几位大儒。苏砚端着茶盏，候在廊下，听见大儒们与公主谈论经史，说起府里的藏书楼，语气里满是艳羡。

　　“公主府的藏书，怕是连皇家的兰台，都要逊色几分吧？”一位须发皆白的大儒叹道。

　　公主笑道：“先生谬赞了。不过是先父留下的一些古籍，杂乱无章，不值一提。”

　　苏砚的心，忽然就动了。她前世是历史学博士，毕生的爱好，就是与古籍为伴。若是能进入藏书楼，读那些失传的典籍，不仅能打发时间，更能从中找到更多关于西汉历史的细节，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可她只是个舞姬，身份低微，如何能有资格踏入藏书楼？

　　晚宴散后，苏砚去了管事嬷嬷的住处。嬷嬷见她来，连忙起身让座：“飞燕姑娘，今日怎么有空来看老奴？”

　　苏砚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放在桌上。锦盒里，是王侯爷赏她的一支金簪，成色极好。

　　嬷嬷的眼睛亮了亮，却假意推辞：“姑娘这是做什么？老奴可不敢收。”

　　“嬷嬷不必客气。”苏砚淡淡道，“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嬷嬷捻着佛珠，笑眯眯地问：“姑娘但说无妨。”

　　“我想进藏书楼读书。”

　　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姑娘莫不是说笑？藏书楼是公主府的禁地，别说你一个舞姬，就是府里的公子小姐，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我知道难。”苏砚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可以帮嬷嬷一个忙。”

　　嬷嬷挑眉：“哦？姑娘能帮我什么忙？”

　　苏砚想起前几日，听见嬷嬷在院子里唉声叹气，说她的儿子在外面做生意，亏了本，欠了一大笔钱。而她又想起《西京杂记》里的记载——下月初一，长安的米价会大涨。

　　“嬷嬷的儿子，可是做米粮生意的？”苏砚问道。

　　嬷嬷的脸色变了变，点了点头。

　　“下月初一，长安的米价会涨三成。”苏砚一字一句道，“嬷嬷若是信我，让公子这几日多囤些米粮，到时高价卖出，不仅能回本，还能大赚一笔。”

　　嬷嬷的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真的？”

　　“我从不说谎。”苏砚看着她，“我只求嬷嬷，帮我在公主面前说句话，让我能进藏书楼读书。哪怕只是洒扫，也好。”

　　嬷嬷沉吟了半晌，终于咬了咬牙：“好！老奴就信你一次！若是事成，老奴定然在公主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苏砚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嬷嬷的住处。夜色笼罩着公主府，蝉鸣阵阵。她抬头望着天边的月亮，心里默默念着：赵飞燕，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任人摆布的舞姬。你要凭着自己的本事，在这西汉的乱世里，活下去。

　　三日后，长安的米价果然如苏砚所言，大涨了三成。嬷嬷的儿子赚得盆满钵满，乐颠颠地回府给嬷嬷请安。嬷嬷大喜过望，次日一早就去找了阳阿公主，把苏砚夸得天花乱坠，说她不仅聪慧过人，还酷爱读书，是个难得的奇女子。

　　阳阿公主本就对苏砚颇有好感，听了嬷嬷的话，便点了头：“既然她这么喜欢读书，就让她去藏书楼吧。不过，只许在里面洒扫，不许乱动里面的书。”

　　嬷嬷连忙应了，转身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苏砚。

　　苏砚站在藏书楼的门前，看着那扇厚重的木门，深吸了一口气。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满屋的竹简上，尘埃在光束里飞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带着墨香的味道。

　　苏砚的眼眶，忽然就湿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或许真的能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