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长安》众溪归流

3、薄荷微凉 王侯爷

　　王侯爷的府邸建在渭水之畔，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府里的宴厅里，丝竹声绕梁，宾客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阳阿公主带来的舞姬们，早已换上了艳丽的舞衣，候在偏厅。

　　管事嬷嬷把苏砚和阿桃推到最前面，眼神里满是警告：“待会儿给我放机灵点，王侯爷最喜柔媚的舞，若是敢耍花样，仔细你的皮！”

　　苏砚垂着眼，指尖摩挲着袖中藏着的薄荷叶子。叶片微凉，沁得她心头一片清明。她看向身旁的阿桃，阿桃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怕极了。

　　“别怕。”苏砚凑近她耳边，轻声道，“跟着我的步子走。”

　　轮到她们上场时，满厅的喧嚣忽然静了几分。乐师奏起《采桑曲》，调子柔婉缠绵。其他舞姬都按着旧例，踮足扭腰，做出种种娇俏的姿态。唯有苏砚，她踮起的足尖比旁人更高，腰肢舒展如临风的柳，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冽之气，竟将那柔媚的曲子，跳出了几分林下之风。

　　宾客们都看呆了。阳阿公主原本端着酒杯，此刻也微微前倾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王侯爷捋着胡须，笑道：“公主府的舞姬，果然个个不俗。尤其是那个领舞的，舞姿别致，倒像是……像是渭水边的清风。”

　　公主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宴厅的角落里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对着王侯爷附耳低语了几句。王侯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苏砚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西京杂记》里的记载——王侯爷今日设宴，不仅是为了玩乐，更是为了与阳阿公主商议一桩粮米买卖。而今日午时，负责押送粮米的车队，会在城外的灞桥遇到劫匪。

　　若是寻常时候，她定然不会多管闲事。可眼下，她和阿桃的命运，都攥在公主手里。

　　她停下舞步，走到宴厅中央，对着阳阿公主和王侯爷盈盈一拜：“民女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满厅哗然。管事嬷嬷吓得脸都白了，冲上来就要拽她：“大胆贱婢！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慢着。”王侯爷抬手拦住了嬷嬷，饶有兴致地看着苏砚，“你有什么话，说来听听。”

　　苏砚抬起头，目光清亮：“侯爷今日的粮车，可是要走灞桥？”

　　王侯爷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知道？”

　　“民女昨日听闻，灞桥一带近日有盗匪出没，专劫来往的商队。”苏砚不慌不忙道，“若是粮车走灞桥，怕是会有闪失。不如改走子午道，虽绕些路，却能保万全。”

　　王侯爷沉默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一个聪明的丫头！来人，立刻去通知车队，改道子午道！”

　　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波，就这么被苏砚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宴罢，阳阿公主坐在马车上，看着身旁的苏砚，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你倒是个有心的。昨日柴房里的打，没白挨？”

　　苏砚垂下眼：“民女不敢，只是不想连累同伴。”

　　公主笑了笑，没再说话。马车缓缓驶动，苏砚掀起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暖意。她知道，这一步，她走对了。至少，暂时不用被发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