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长安》众溪归流

12、 陋巷语·姊妹同心 三日后

　　三日后，苏砚借着“换药”的由头，再次出了公主府。

　　这次她没有带任何侍女，只一身素布衣裙，梳着简单的双丫髻，混在熙攘的人群里，像个寻常的民间女子。

　　长安城西的陋巷，依旧是那日的模样。低矮的土坯房，坑洼不平的土路，还有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只是今日，巷口的石墩上，多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是赵合德。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块刚蒸好的麦饼。看见苏砚走来，她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姐姐！”

　　苏砚快步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触手微凉。她蹙了蹙眉：“怎么不在屋里等着？风这么大。”

　　“我怕姐姐找不到路。”合德的脸颊微红，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而且，我烤了麦饼，姐姐尝尝？”

　　苏砚拿起一块麦饼，咬了一口，麦香混着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这味道，朴素却温暖，让她想起现代时，加班到深夜，在路边摊买的烤红薯。

　　“好吃。”她弯了弯唇角。

　　合德笑得更开心了：“那姐姐多吃点。”

　　两人坐在石墩上，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一时无话。

　　良久，合德才轻声开口：“姐姐，舅父昨日又来逼我了，说要把我卖给城南的张大户做妾。”

　　苏砚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合德的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惶恐，反而多了几分坚定。

　　“我没答应。”她说，“我说，我要等姐姐。”

　　苏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放下麦饼，认真地看着合德：“合德，入宫的路，凶险万分。姐姐不能保证，能护你一世周全。”

　　她不想骗她。深宫之中，步步惊心。她自己尚且是泥菩萨过江，又怎能护得住这个单纯的妹妹？

　　合德却摇了摇头，眼神清亮：“姐姐，我不怕。”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苏砚的手，指尖微微颤抖，语气却异常笃定：“以前在舅父家，我日日被打骂，活得像个奴婢，连一条狗都不如。是姐姐把我从泥沼里拉了出来，给了我希望。就算入宫是刀山火海，我也愿意跟着姐姐。至少，我们是在一起的。”

　　苏砚看着她眼中的光，鼻尖微微发酸。

　　她来自千年之后，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人心凉薄。却没想到，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得到这样一份纯粹的信任。

　　“好。”她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们姐妹同心，生死与共。”

　　合德的眼眶红了，用力点头。

　　苏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转而说道：“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件事要告诉你。王凤的人，已经在催公主送我入宫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合德的脸色微微一白：“那……我们该怎么办？”

　　“入宫，是必然的。”苏砚的目光锐利起来，“但我们不能被动入宫，要主动入局。王凤想让我做牵制许皇后的棋子，那我们就先顺着他的意，进宫。等进了宫，再慢慢寻找破局之法。”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许皇后失宠已久，太后王政君本就对她不满。王凤想借我的手，扳倒许皇后，扶持王氏的女子为后。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坐山观虎斗，绝不能成为任何人的枪。”

　　合德听得似懂非懂，却还是认真记着：“姐姐的意思是，我们进宫后，谁也不得罪？”

　　“不是不得罪，是不站队。”苏砚纠正道，“后宫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许皇后也好，班婕妤也罢，甚至是王氏的女子，都不是我们的盟友。我们唯一的盟友，只有彼此。”

　　她看着合德，一字一句道：“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宫里的话，七分假，三分真。听到的，未必是真的；看到的，也未必是实的。”

　　合德用力点头，把她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苏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吧，跟我回公主府。从今日起，你就住在我隔壁的院子。我会请人教你读书写字，教你宫廷礼仪。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赵合德，你是未来要和我并肩而立的人。”

　　合德看着她挺拔的背影，阳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她握紧了拳头，眸色坚定。

　　是啊。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赵合德了。

　　她有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