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长安》众溪归流

13、避祸记·墨染竹笺 回到公

　　回到公主府时，已是暮色四合。

　　苏砚打发走了前来伺候的侍女，独自坐在窗前，点亮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案几上，铺着一张洁白的竹笺，旁边放着一支狼毫笔，一方砚台。

　　她要写一本“避祸手记”。

　　将《赵飞燕外传》和《西京杂记》里，那些关乎生死祸福的记载，一一誊抄下来。哪些人是奸佞，哪些事是陷阱，哪些时候该隐忍，哪些时候该反击。

　　这是她在这汉宫之中，赖以生存的武器。

　　苏砚提起笔，蘸了蘸墨汁，笔尖落在竹笺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汉成帝永始元年，王凤构陷许皇后，巫蛊之祸起，许氏一族覆灭。”

　　她落笔极快，字迹清隽有力，带着几分现代书法的洒脱，又不失古雅。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直面那些即将发生的历史。那些在史书上轻描淡写的文字，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是一个个家族的兴衰。

　　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她知道，她写下的不仅仅是文字，更是未来的走向。她可以提前规避风险，却也改变不了历史的惯性。就像她能救下舞姬同伴，却躲不过入宫的命运。

　　苏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继续落笔。

　　“永始二年，赵飞燕封后，赵合德封昭仪。姐妹二人，宠冠后宫。然，成帝纵欲过度，身体日渐亏空。”

　　“绥和二年，成帝崩于赵合德宫中。朝野哗然，合德被逼自尽。”

　　“哀帝即位，尊飞燕为皇太后。后哀帝崩，王莽掌权，贬飞燕为孝成皇后，徙居北宫。月余，复贬为庶人，下诏令其守园。当日，飞燕自尽。”

　　一行行字，落在竹笺上，像一道道刻痕，刻在苏砚的心上。

　　这是赵飞燕原本的命运。

　　也是她誓死要改写的命运。

　　苏砚写得入了神，连窗外的月光爬上案几，都未曾察觉。直到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才猛然回过神来，连忙将写好的竹笺，小心翼翼地叠好。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即传来合德的声音：“姐姐，你睡了吗？我煮了莲子羹。”

　　苏砚松了口气，放下笔，扬声道：“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合德端着一个青瓷碗走了进来，碗里的莲子羹还冒着热气。她看到案几上的竹笺，好奇地问：“姐姐，你在写什么呀？”

　　苏砚将竹笺拢到袖中，笑道：“没什么，一些练字的字帖。”

　　她没有告诉合德真相。有些沉重，她想自己先扛着。

　　合德也没有多问，只是将莲子羹放在案几上：“姐姐，你尝尝。这是我照着食谱煮的，听说能安神。”

　　苏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清甜软糯，入口即化。她看着合德期待的眼神，笑着点头：“好喝。”

　　合德笑得眉眼弯弯，又道：“姐姐，今日教我礼仪的嬷嬷夸我了，说我学得快。”

　　“我们合德，本就聪明。”苏砚揉了揉她的头发。

　　合德的脸颊微红，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她，小声道：“姐姐，我今日听到侍女们议论，说陛下近日又要微服到访公主府了。”

　　苏砚的动作一顿，眸色沉了下来。

　　成帝要来了。

　　这一次，她怕是躲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