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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密信锁命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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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裹着廊下紫藤的甜香,漫过阳阿公主府的抄手游廊。
苏砚蹲在海棠树下,指尖正捻着一片新落的花瓣,看似在出神,耳力却早已穿透了不远处的暖阁窗纱,将里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攥进了心里。
她来这里,本是为了取前日托管家誊抄的《盐铁论》残卷。却不想刚转过垂花门,就听见暖阁里传来公主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
“王凤大人的密信,你都看明白了?”
伺候在侧的是公主最信任的贴身嬷嬷,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回公主的话,都明白了。王大人说,许皇后无宠无子,太后早已不满,只缺一个由头。赵家那舞姬赵飞燕,容貌舞姿皆是上上之选,若送入宫中,必能夺了许氏的风头,也好为大人在后宫添一枚棋子。”
“棋子”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苏砚的耳膜。
她的心脏骤然一缩,指尖的海棠花瓣应声碎裂,汁水黏在指腹上,竟带着几分血似的温热。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她闭了闭眼,脑海里瞬间闪过《赵飞燕外传》里的那几句记载——“阳阿公主得飞燕,教以歌舞,进之于成帝,大幸”。寥寥数字,道尽了赵飞燕一生的开端,也写好了她“红颜祸水”的注脚。
这些日子,她刻意藏拙,改良踽步只为自保,提点管家规避米价风波,不过是想换一个读书识字的机会,好能更清楚地看清这西汉朝堂的暗流。她甚至在那日宴会上,故意摔碎酒杯,惹得汉成帝刘骜面露不悦,以为这样便能稍稍偏离历史的轨道。
可原来,在看不见的地方,早已有人布好了网。
王凤。
王氏外戚的领头羊,汉成帝的舅舅,那个在史书里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男人。
他竟将目光,放在了她这个区区舞姬身上。
暖阁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公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那赵飞燕,心气高得很。前日陛下来府,她竟敢当众失仪,可不是个安分的。”
嬷嬷连忙附和:“正是呢。可王大人说了,就是要这样的女子。太过温顺的,入了宫也掀不起风浪。唯有这等有野心、有手段的,才能制衡许皇后,也才能……听大人的吩咐。”
“野心?”公主似是觉得好笑,低低笑了两声,“依我看,那丫头不是有野心,是有傲骨。可惜啊,在这长安城里,傲骨最是不值钱。”
“公主英明。”嬷嬷顿了顿,又道,“王大人还说,若是公主肯割爱,他日事成,必保公主府永享尊荣。”
这句话落下,暖阁里便陷入了沉默。
苏砚能想象出阳阿公主此刻的神色——必是半眯着眼,手指摩挲着腕上的玉镯,心里打着精明的算盘。她是公主,却也逃不开王氏外戚的钳制,这桩交易,于她而言,稳赚不赔。
唯一的牺牲品,是她赵飞燕。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廊下的紫藤萝簌簌作响,花瓣落了苏砚满身。她蹲在那里,浑身冰凉,仿佛连骨髓都浸在了寒潭里。
融合赵飞燕记忆的这些日子,她总以为,凭着自己脑子里的两本“预言书”,凭着现代历史学博士的认知,总能找到一条不一样的路。她以为,只要她够清醒,够谨慎,就能躲开这后宫的泥沼,躲开这外戚争斗的漩涡。
可这一刻她才明白,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她的那些小心思,那些自以为是的筹谋,不过是螳臂当车。
她就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纵然有了自己的意识,却依旧逃不开执棋人的手。
暖阁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阳阿公主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蹲在海棠树下的苏砚。
苏砚猛地回神,下意识地低下头,将脸上的错愕与惊惶尽数掩去。
公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飞燕,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苏砚稳住心神,缓缓起身,指尖还捏着那片被揉碎的海棠花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回公主,奴婢见这海棠开得好,想捡几片回去,压在书页里。”
公主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却没半分暖意:“是个有心的。既如此,便好好收着吧。毕竟,往后在这长安城里,能让你静下心来赏赏花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话音落下,公主便带着嬷嬷,扬长而去。
风吹过,卷起一地落英。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公主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缓缓摊开手心,那片海棠花瓣早已烂成了泥。
就像她的命途。
原来,无论她做什么,历史的齿轮,终究还是朝着既定的方向,缓缓转动起来。
而她,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