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归矣》等待猫多

7、镜灵异动

　　巡天卫的内庭，是神界最安静、也最冰冷的地方。
　　这里没有风，没有光，四周的墙壁都是用万年寒铁铸造而成，漆黑如墨，能够隔绝一切神识的探查。
　　而在内庭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天心镜。
　　它并不是一面普通的镜子，甚至可以说，它根本没有镜面。它看起来更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缓缓旋转着，偶尔会有一两道惨白色的流光从漩涡中心掠过，那是它捕捉到的、来自三界六道的“异常波动”。
　　在神界的传说里，天心镜是天道的眼睛。
　　它俯瞰众生，监察万物。任何一丝违背天道规则的灵力波动，甚至是某种过于强烈的违逆念头，都逃不过它的注视。
　　此刻，这面镜子正在剧烈地颤动。
　　“嗡——”
　　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内庭里回荡，震得四周的寒铁墙壁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镜面上的黑色漩涡疯狂旋转，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里面冲出来。而在漩涡的中心，一团极其耀眼的红光正在不断闪烁，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某个方向。
　　那是“一级警报”。
　　只有当出现了足以威胁天道规则的“魔祟”时，天心镜才会发出这样的警报。
　　谢无寄站在镜前。
　　他依旧一身白衣，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把尚未出鞘的剑。但在那耀眼的红光映照下，他那张原本清冷如玉的脸上，却多了一层让人看不透的阴霾。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站在他身侧的，是巡天卫的大统领，萧铁。
　　萧铁身披重甲，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他看着那天心镜上的红光，脸色难看至极。
　　“昨夜丑时，第一次震动。今晨卯时，第二次。现在是午时，第三次。”
　　萧铁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无寄：“剑尊，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杂念淤积。这是有魔物在苏醒！而且，是一只从未见过、等级极高的大魔！”
　　谢无寄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镜面上。
　　那团红光很诡异。它不是那种狂暴的、肆无忌惮的魔气，而是一种……很冷的火。
　　它在燃烧，却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吞噬。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莫名熟悉。
　　就像是三万年前，在那场让他一战成名的“封魔之战”中，他最后刺入那个魔头胸膛时，感受到的那种气息。
　　绝望，冰冷，却又带着一种要把这天地都烧穿的疯狂。
　　“照临……”
　　谢无寄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无声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随即，他猛地闭上眼，强行切断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
　　她已经死了。
　　死在他的剑下，神魂俱灭，连渣都不剩。是他亲手把她的尸骨送上了星陨台，亲眼看着她化作了加固天道锁链的尘埃。
　　这世上，再无寂骨魔尊。
　　“方位。”
　　谢无寄睁开眼，声音恢复了贯有的冷冽。
　　“镜灵，报方位。”
　　随着他的命令，天心镜上的漩涡忽然静止了一瞬。紧接着，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机械般的声音从镜子深处传来：
　　“方位：云霓焚香局。”
　　“坐标：模糊。”
　　“源头：未知。”
　　“建议：……抹杀。”
　　听到最后两个字，萧铁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股嗜血的精光。
　　“果然在焚香局！”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上缭绕着紫色的雷光，“剑尊，既然天心镜给出了‘抹杀’建议，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焚香局那种地方，本来就是藏污纳垢之所。宁杀错，不放过！”
　　“传我将令！调集三千巡天卫，立刻封锁焚香局！开启‘天罗炼狱阵’，把里面所有活物……”
　　“慢着。”
　　一个淡淡的声音，打断了萧铁的咆哮。
　　谢无寄抬起一只手，拦在了萧铁面前。
　　他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那是握剑的手。此刻，这只手并没有握剑，只是虚虚一拦，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硬生生逼停了萧铁那裹挟着雷霆之势的脚步。
　　“剑尊？”萧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您这是什么意思？这可是天心镜的诛杀令！难道您要违抗天道？”
　　“天道？”
　　谢无寄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萧铁狰狞的脸。
　　“天道让你杀魔，没让你屠城。”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焚香局里有三千仙娥，五百仙侍。他们也是天道的子民，不是你刀下的草芥。”
　　“可是……”萧铁急了，“那个魔物就在里面！如果我们不开启炼狱阵，万一它跑了怎么办？万一它成长起来怎么办？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我担。”
　　两个字。
　　掷地有声。
　　萧铁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清微剑尊，神界战神，正道魁首。这三万年来，死在他剑下的妖魔不计其数。他是天道最忠诚的执行者，是维护这世间秩序的基石。
　　可是今天，这块基石，似乎动摇了。
　　“剑尊，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萧铁咬着牙，“这可是大魔！为了那几个卑贱的仙娥，您要拿整个神界的安危去赌？”
　　“卑贱？”
　　谢无寄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
　　“萧统领。在天道面前，众生平等。是你手中的刀飘了，还是你觉得，你可以替天道决定谁该死，谁不该死？”
　　萧铁被这股威压逼得后退了一步，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下官……不敢。”
　　“既然不敢，就按流程办。”
　　谢无寄收回手，拂了拂衣袖，不再看他。
　　“天心镜既然给不出具体坐标，那就说明那个魔物还没有完全成型，或者是极其擅长隐匿。你若是贸然开启大阵，只会打草惊蛇，甚至逼得它狗急跳墙，拉着那三千人陪葬。”
　　“那……那怎么办？”萧铁不甘心地问。
　　“查。”
　　谢无寄吐出一个字。
　　“封锁焚香局，但不许动用杀阵。一只蚂蚁一只蚂蚁地查，一寸地皮一寸地皮地翻。”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漆黑的虚空。
　　“只要它还在焚香局，只要它还敢动用那股力量……”
　　“本尊的剑，就一定能找到它。”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是天塌了一般，从头顶的虚空中传来。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柱，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内庭的寒铁穹顶，重重地砸在了天心镜前。
　　光柱散去，一张金色的卷轴悬浮在半空。
　　卷轴缓缓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淋漓的道纹刻上去的，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敕令：限三日内，查出源头。否则，以失职论罪，削去仙籍，受九天雷劫！】
　　这是……天道敕令！
　　萧铁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天道动怒了！
　　这说明那个魔物的威胁等级，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剑尊……”萧铁颤抖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三日……只有三日啊！如果不动用搜魂手段，不大开杀戒，怎么可能在三日内从三千多人里找出那个魔头？”
　　“您……您还是改主意吧！”
　　金色的敕令散发着灼热的光芒，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股威压，甚至让谢无寄那身胜雪的白衣都微微猎动起来。
　　他在抗衡。
　　以一己之力，抗衡这来自天道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良久。
　　谢无寄伸出手，接住了那道敕令。
　　“滋滋——”
　　敕令落入他手中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烙铁烫入皮肉的声响。
　　那是天道对“犹豫者”的惩罚。
　　谢无寄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松开。相反，他握得更紧了。
　　“三日。”
　　他看着那行血红的字，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够了。”
　　说完，他将敕令收入袖中，转身向外走去。
　　“传令下去。”
　　“清微剑尊，即刻起，入驻焚香局。”
　　“本尊倒要看看。”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镇魔剑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在本尊的眼皮底下，把这天搅得不得安宁。”
　　……
　　焚香局。
　　沈照临刚刚清理完主殿外的最后一铲灰。
　　她直起腰，看着远处的天空。
　　那里，原本灰蒙蒙的天色，忽然涌起了一片肃杀的紫云。
　　那是巡天卫的大军，正在集结。
　　“来了。”
　　她轻声说道。
　　嘴角那一抹极淡的笑意，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深邃。
　　三日。
　　那是她给谢无寄争取的时间，也是给她自己争取的时间。
　　这场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