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归矣》等待猫多

3、问骨烛初燃

　　第3章问骨烛初燃
　　夜深了。
　　焚香局的偏室里，一盏昏黄的“镇魂灯”摇摇晃晃地亮着。
　　这灯光不是为了照明，而是为了压制屋内可能滋生的邪祟。
　　沈照选的地方，是焚香局最偏僻的一间杂物房。
　　这里原本是用来堆放废弃香料的，四面透风，阴冷潮湿，但胜在清净，没人愿意来。
　　此刻，她正盘腿坐在那张唯一的破木板床上，面前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碗里没有水，也没有饭，只有那一截指甲盖大小的焦黑骨头。
　　在昏黄的灯光下，这截骨头显得格外狰狞。
　　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被高温煅烧后的痕迹。
　　但在裂纹深处，却隐隐透出一股妖异的暗红色，那是被封锁在里面的血气。
　　沈照临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她现在的身体太弱了，强行催动“问骨烛”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稍有不慎，就会被骨头里的怨念反噬，变成一具只知道杀戮的疯尸。
　　但她等不起了。
　　白天的那一幕，像是一根刺，死死地扎在她的心头。
　　她必须知道更多的东西，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太过被动。
　　沈照临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做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手势。
　　那不是仙门的拈花指，也不是道门的剑指。
　　那是一个“点香”的姿势。
　　仿佛她的指尖捏着的不是空气，而是一炷通往幽冥的香。
　　“以身为炉，以魂为引。”
　　沈照临低声念诵着晦涩的咒文，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像是带着血腥气。
　　“燃。”
　　随着这声低喝，她指尖的那簇苍白色火焰再次“波”的一声燃了起来。
　　这次的火焰比白天在灰池边时要明亮得多，也阴冷得多。
　　它没有温度，甚至会让周围的空气结出一层薄薄的霜花。
　　这是“问骨烛”。
　　上古魔道第一禁术。
　　传说中，只要有这把火，就能烧穿阴阳，让死人开口，让白骨说话。
　　沈照临没有任何犹豫，指尖带着那簇惨白的火焰，重重地点在了碗中的黑骨上！
　　“嗤——”
　　就像是把一块烧红的烙铁丢进了冰水里。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烟瞬间从骨头里炸了出来！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震得那盏镇魂灯忽明忽暗，几欲熄灭。
　　如果此时有外人在场，一定会被吓疯。
　　因为随着那股黑烟的升腾，一个扭曲、痛苦、残缺不全的人影，缓缓在半空中浮现出来。
　　那是白天沈照临在幻象中看到的那个少年。
　　但此刻的他，比幻象中更加恐怖。
　　他的身体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扯过，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里面没有心脏，只有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金色锁链虚影。
　　那锁链还在蠕动，像是一条贪婪的寄生虫，即使宿主已经死了，它还在吸食着最后的残渣。
　　少年的冤魂在空中痛苦地翻滚，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照临，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痛……好痛……”
　　“放过我……我不想成仙了……放过我……”
　　怨气太重了！
　　沈照临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剧痛无比。
　　那股怨气顺着她的指尖疯狂地往她身体里钻，试图夺舍这具鲜活的□□。
　　“闭嘴！”
　　沈照临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
　　她没有退缩，反而加大了指尖火灵力的输出。
　　苍白色的问骨烛火焰瞬间暴涨，化作一条火蛇，死死缠住了那个怨魂。
　　“我是寂骨！在我面前，哪有你撒野的份！”
　　她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无上威压。
　　那是曾经统御万骨、令三界变色的魔尊余威！
　　被这股威压一冲，那狂暴的怨魂瞬间僵住了。
　　它颤抖着，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畏惧地缩成了一团。
　　沈照临抓住机会，手指猛地探入怨魂的眉心。
　　“把你知道的，都给我吐出来！”
　　轰！
　　记忆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堤坝。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幻象，而是第一视角的、清晰到令人发指的亲身经历。
　　沈照临“变成”了那个少年。
　　她看到了自己从小在下界宗门苦修，被师父寄予厚望，被同门视为天才。
　　她看到了自己渡劫飞升那一日的狂喜，天门大开，金光万丈，接引仙使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来吧，孩子。大道已成，赐你仙骨。”
　　她看到了自己满怀感激地跪下，任由那道“仙光”注入体内。
　　然而，下一秒，剧痛袭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仙光！
　　那是一根烧红的、带着倒刺的锁链！
　　它刺穿了她的天灵盖，绞碎了她的灵根，像是一根吸管，深深地扎进了她的丹田气海。
　　“啊——！！”
　　她听到自己在惨叫，在挣扎。
　　但周围那些慈眉善目的“仙人”们，此刻却换了一副面孔。
　　他们面无表情地围着她，像是在围观一只待宰的猪羊。
　　“资质不错，灵气纯净，是个上等的‘燃料’。”
　　“送去焚香局吧，这身皮肉和神魂，正好用来熬制这一批的净心香。”
　　“记住，要把骨头里的执念剔干净，否则香会有杂质。”
　　画面旋转，颠倒。
　　她被拖进了那个巨大的青铜神香炉。
　　高温，窒息，绝望。
　　她在炉火中看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融化，化作了那些香气扑鼻的烟雾。
　　而她引以为傲的修为、记忆、甚至情感，都被那根金色的锁链统统抽走，顺着炉壁上的符文，输送到了一个更高、更远、更不可名状的地方。
　　那是神界的顶端。
　　在那里，有一只巨大得无法形容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所有的灵气，所有的生机，最终都汇聚到了那只眼睛里，成为了它的养分。
　　而在那只眼睛的瞳孔深处，沈照临看到了一行字。
　　那是少年临死前，用灵魂刻下的最后诅咒，也是他用生命换来的真相——
　　“仙骨为锁，灵气为链。你们修的不是道，是天道的胃。”
　　“噗！”
　　沈照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木板床上。
　　记忆中断了。
　　空中的怨魂因为能量耗尽，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叹息，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只剩下那截黑骨，彻底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沈照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湿透了衣衫。
　　她的手还在颤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天道的……胃。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个世界所谓的修行体系，真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什么飞升成仙，什么长生久视。
　　那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圈养和收割！
　　下界的修士拼命修炼，把自己养得肥肥胖胖，充满灵气，以为是在逆天改命。
　　殊不知，他们只是把自己变成了一道更美味的菜肴，主动送到了天道的餐桌上！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不过是替天道管理牧场的牧羊犬，或者是负责屠宰的屠夫。
　　“哈哈……哈哈哈哈……”
　　沈照临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好一个天道，好一个正道！”
　　她擦掉嘴角的血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抬起手，沈照临看着指尖那簇因为吞噬了怨魂记忆而变得更加凝实、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金色的火焰。
　　问骨烛，进阶了。
　　从这一刻起，这把火不仅仅能烧尸问灵，它还能——烧断那该死的锁链！
　　就在沈照临心潮澎湃的瞬间。
　　窗外，遥远的天际，忽然亮起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光。
　　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但在沈照临的眼中，那道光却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隔着无尽的虚空，往这边瞥了一眼。
　　焚香局外，高耸入云的“巡天塔”顶端。
　　那面传说中能监察三界动静的至宝——“天心镜”，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镜面上，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