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在他最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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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一定会付出一些代价。
烧饼店依旧开着，只是时间和量不比之前了。李梅一个人操持着烧饼店的活，潘星看在眼里，手里的录取通知书都变得烫手，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都被李梅给堵了回去。
临近开学，李梅帮他新买了很多新衣服新鞋子，拉着他挨个试了，“我们家星星啊就是帅，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潘星笑着任她左右看，无奈道：“妈，衣柜里那么多衣服呢，可别买了。”
“那不一样，出去了总归要收拾得妥当些，别人看着也舒服。”李梅将衣服上的褶皱抹平，“真帅。”
潘星眯着眼笑。
他不放心李梅，可李梅一心想让他出去。
“星星，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担心我。”李梅拍着他手，“可还是得出去看看，不要只停留在这小镇子上。好不容易考出去了，那就沉下心来。”
潘星心里难受，依旧点头说好。
一年的时间，潘星从不让李梅担心他的学业，每次回家咧着嘴露出笑容，再从箱子里掏出证书来，明明才大一，他却比太多人都要优秀。
可看着李梅头上的白发日益增多，眼尾布满皱纹，就连手上也开始变得粗糙。
潘志得在的时候最不愿意让李梅干重活了。
潘星看在眼里，在大一结束的时候把退学申请交了上去，他不愿让李梅一个人独自承受。
这事不可能瞒得下去，潘星在某一星星很多很亮的晚上和李梅坦白了。他蹲下身子，细致擦掉李梅留下的泪水，他轻轻说着：“妈，小时候你就和我说让我出去看看，选择会多，如今我出去看了，参加了很多活动，可我还是想回来。”
他脸上笑容依旧灿烂，“我是个俗人，你和潘爸把我领回家又把我养这么大，我不能只顾看我自己。我想回来，想陪妈你待在烧饼店，想做烧饼，这些事我一个都不后悔。”
李梅那晚流了很多泪，最后疲惫地躺在床上睡着了。
潘星进了那间屋子给潘志得上香，“潘爸，你总说我是个不服气的，那我一定能做好烧饼。”
他重重磕了三个头。
潘星就这么接下了烧饼店，和李梅一起打理。但他毕竟是个新手，什么都得学，和面的手法如何让面团变得筋道，如何将馅料调得好吃，这些他都得慢慢来。
所以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也是常事。
潘星身上的担子变得更重，他看的出来，李梅状态不如从前了。有时候能记着事，有时什么都忘了。
第一次不记着事是在潘星端了杯水进李梅的屋子，他才喊了声“妈”，就被扔过来的硬物砸了头。他眉头紧皱着，抬头去看李梅，就见坐在床边的人一脸防备地看着自己，就仿佛不认识自己般。
突然就有些喘不上气，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发现李梅手又要去抓东西。
“我不动我不动，妈，你渴不渴，我只是想给你拿点水喝。”潘星安抚着人，把杯子放在离得最近的桌子上，又转身离开。
他挨着门边的墙缓缓蹲下，额上的伤口刺激着神经，眼神空洞地看着前面，不知道坐了多久，最后又呼了口气站起来回了自己屋子。
李梅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严重的时候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
屋子里危险的东西都被潘星收起来了，桌边、椅子边也都包了边，他只能从这些事上保护好她。他一个人守着烧饼店，守着李梅，守着秘密。
正常状态的李梅总是温温柔柔和潘星说着话，问他怎么总是穿着长袖，问他脸上怎么多了些口子，潘星总是笑着回答说长袖方便，伤口是在店里磕着的。每当这时李梅就会拿过药箱给他擦伤口，又叮嘱他慢一点，不要受伤。
但忘记事情没有规律，说忘记就忘记，有可能睡一觉起来见着他了就开始拿东西砸。那些伤说不上疼，潘星身上太多伤口了，被烫的，被机器划的，被李梅砸一下算不了什么。
夜晚是安静的，也是压迫人的。
潘星总是等李梅睡着了再回自己的屋子，盯着天花板强迫自己撑起精神，强迫自己一定得把这烧饼店开下去。
每每闭上眼，潘志得总会浮现出来，那只手也仿佛在摸着他头，再轻声问着：“累了吧？”
累吗？
潘星没觉着累，他心里装着太多东西了，察觉不到累。
李梅后来有天问他：“星星，妈妈是病了吧？”
潘星突然就说不出话来，心如刀割，喘一口气都疼。他抬头帮李梅擦好脸，笑着帮她把辫子扎好，同她一起看着镜子中的人，缓缓摇头，“没有。妈，我们好着呢。”
李梅看着他笑，笑着笑着红了眼眶，窄窄的眼眶里盛不住泪水，她嗫嚅着：“妈对不起你。”
潘星转过身去，笑着吸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水却洒了些出来。再次转身时，他把水杯放到李梅手上，“没有对不起，从来都没有。”
看着李梅喝了水，他又笑着问：“今天我们李女士想吃什么啊？秋天了，我骑电瓶车带你去挑大闸蟹吧。”
潘星瞒着李梅太多事，清醒地见着她精神越来越不好，去了医院也不顶用。他不敢松一口气，就怕这一松一切都乱了。
林小伟和宝儿两人经常来店里帮忙，有时陪李梅说说话，有时提着菜就钻到厨房里去烧个热乎的和他们一起吃。两人看得出来潘星一直紧绷着，可没人能劝解，潘星也不需要。
一个人开烧饼店太忙，跑里跑外的都得他来弄。
来买烧饼的也都知道什么情况，看着潘星想问什么又叹气，最后问上一句：“你妈还好吗？”
潘星手上麻利包着烧饼，勾勾嘴角说：“好着。”
“那就好呢。”
潘星也觉着好，只要陪着李梅怎样都好。
李梅常常盯着某一处发呆，任谁叫着了也不理，潘星这时候就陪在她身边等她慢慢回过神来。
某天潘星没注意，胳膊上被机器划了个长口子，正好宝儿来看他，见着了不客气道：“你要不再晚点去呢？”
潘星笑了笑，让他赶紧滚蛋。那口子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什么事也没有。
宝儿家里也忙，他爸是个喝酒能误事的，喝大了压根就管不了那么多。所以碰上雨天都出去送烧饼的日子，潘星都会让林小伟过来看一会儿，自己送完他再回去。
可是命运是极其爱捉弄人的。
李梅精神变差后总想往外走，可她什么都忘了，外头车子又多，潘星不敢让她一个人。可潘星太忙，有时候没办法和她出去，便让她待在自己旁边，等结束了再陪着她出去走。
出事的那一天也是雨天，潘星赶着去送餐，正常那个点李梅已经睡下了。也不知道那天是怎么想的，想着送个餐五分钟不到，李梅应该是醒不了。
他还是放心不下，就把门从外头上了锁。
可怎么也想不到，偏偏李梅那次就醒来了，神志不清地趴在门边看着外面。
黄姨听到声音了出来看，心里着急也不敢贸然开锁，只能陪着她说话，“梅子，你这样累，听黄姐的，坐椅子上去，潘星马上就回来了啊。”
李梅听不见，依旧趴在那眼神空洞看着马路。
围过来的人变多了，都在劝阻着让李梅回屋子里。
一切的变故也就下一秒发生。
“回什么回。”人群里突然多了道醉醺醺的声音。
“嘿哟，你来做什么的，赶紧滚蛋，别往这凑。”黄姨认得这人，开赌场的，宝儿爸，整天喝酒逮着谁家有热闹就往前凑，压根不管后头的事情，家家户户都想避着绕开。
“什么滚不滚的，没看见这人想出来呢，一个个的都挡在门口给人路堵着了。”他大着舌头说话，使劲往那门边挤。
众人七嘴八舌地给他拦着，但架不住这人喝大了一身蛮力，脑子里压根想不到这是什么情况。都挨到门边了，嘴里还在说着难听的话。
黄姨不让他靠近，可他压根不是个善茬，将旁边的人一推，手往锁上一拽抓住钥匙往旁边一扭，门也就开了。他嘴里还在嚷着：“出来啊出来啊，可怜人哦，死了老公还被领养的儿子给锁在屋子里，可怜的哟。”
“你瞎说什么呢！”黄姨吼着。
旁边的人也开始帮腔，让李梅不要出来，赶紧进屋去。
一时之间，烧饼店门口混乱得不行，但越混乱的情况下很难发现少了个人。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声——
“完了，人不见了，刚还在这的呢，人呢？”
众人才发现李梅不知道跑哪去了，左邻右舍的找了会儿压根没见着人。
原来五分钟的时间里竟然可以发生这么多事。
潘星后来次次回想，次次想着，那五分钟里李梅遭受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他无从得知，只知道最后终于见着人时，安详地闭着眼沉沉地睡去了。
李梅是从河里捞上来的。
身子早已冰凉，潘星抱着的时候已经变得僵硬，可他还是想把人抱回去，抱回家。
冰冷刺进了心脏，无法感知跳动。
潘星变得麻木，潘志得是他和李梅送走了，现在他又得把李梅送走。
上天总是和他兜着弯子地开玩笑，让他在最幸福的时候失去幸福。
兜兜转转的，他又变成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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