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处那家烧饼店》五邻又七

35、第 35 章 “不管真的

　　你要问拥有了再失去的滋味是什么？
　　是灯亮了又灭，是树叶新生又凋零。
　　是潘星靠着这个名字在烧饼店独自守了十年。

　　这事发生他没恨任何人，所有的因与果都揽在自己身上。所以宝哥问他“恨过吗”，他还真没骗人，不谈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也只是怨自己，怨自己怎么就没小心一点。
　　可他不恨不代表他能谅解，不代表他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去和人相处。

　　他不需要想后果，反正已经孑然一身，不用在乎。

　　潘星还是去找了宝儿爸，将人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宝儿赶回家推开门就见这幅场景，他看到潘星极黑的瞳孔以及躺在地上满脸血的爸。

　　这么多年来，两人没再说过话，一个心里愧疚，一个把所有的苦往肚子里咽。事已至此，说再多也不顶用。

　　潘志得和李梅的墓碑靠在一起，潘星只在特地日子才会去拜拜，但他经常待在那个屋子里，说话、睡觉。

　　五分钟算短，十年也不长。
　　宝儿被称为宝哥，潘星也变成了潘老板，胖乎乎的林小伟也是个烧烤店老板了。

　　今晚宝哥把他拉进屋子说话，说小时候，说那段两人都不开口的过往，掏心掏肺。
　　这十年就如镜花水月，到头来还是自己。
　　岁月落下的只有“潘星”这个名字还有烧饼店，他只有在这店里才能时刻记着过去的那些日子、这十年都不是一场梦。

　　眼睛闭上又睁开，潘星破天荒觉得今天这屋子里有些冷了，想着拿遥控器把空调调高一些，就听到旁边窸窣的声音，他侧头去看——
　　一直睡着的人突然爬坐起来，边揉着眼睛边晃悠走出去，窸窸窣窣了半天，又踩着拖鞋走过来。

　　借着月色，他能看见余程厉乱糟糟的头发，眼睛还闭着。

　　潘星就这么肆无忌惮打量着人，看他慢慢踱到床边，立在一旁滞了片刻。想看看人到底醒没醒，潘星才刚有动作，余程厉就往床上一坐一躺，挤在潘星边上，头一偏呼吸绵长。
　　他摇头失笑，瞧着人没动。

　　许是睡的太舒服，余程厉转了个身，两人瞬间靠得近了，呼吸几近相贴。
　　卷曲的头发碰在潘星的额上，又痒又挠人。
　　可他也没推开，旁边多了个人实在暖和，也用不着去调温度。

　　潘星找了个舒服姿势，就这么挨着睡了。

　　闹钟一响，又到了新的一天。

　　余程厉迷糊地往旁边蹭着，手里也不知抱着什么只是圈得更紧了些，从内到外都觉得舒服。闹钟还在响着，可怀里的太让人沉溺，他低头还想再蹭一蹭，没挨到，只是被人抵着额头推远了。
　　他睁开眼，对上潘星的视线时呼吸都乱了，“我，我……”

　　潘星下了床，把闹钟关上，“起床。”

　　余程厉翻身下床，偷偷瞄着人，手指却止不住地蜷缩，越不想回忆脑子里越是冒出画面，抱着他星哥的画面。

　　“把你嘴角给我压下去。”潘星说。
　　余程厉下意识摸上嘴，压根没察觉到嘴角什么时候翘上去的，再一看到潘星投来的眼神，笑着用手指按住：“那我这么和你说话。”
　　潘星没理他，只说着下次别往床上钻。
　　余程厉哪能理解这话，他自己都懵着，下意识点头说好。

　　今天店里不忙，林小伟闻着味儿过来说市里有个地方开了夜市，挺大一地儿，叫着他们一起过去玩。
　　四个大人加上一个小三子，刚好一车。

　　“不喊宝哥吗？”小三子问。
　　林小伟笑了两声，没应，余光却是瞧着余程厉。
　　“嗯，就我们。”潘星接过话，把小三子推到后座去。

　　李丰儿和林小伟在前座，余程厉一见能和潘星坐一块，心情顿时就乐呵了。

　　此时已是傍晚，晚霞铺在天边散了满地。

　　潘星靠窗坐着，撑着头看外边。他一直沉默地瞧着外面，如果忽略掉大腿旁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车子晃晃悠悠，身子触碰又分开。

　　潘星身子已经贴到车门，他看着旁边正襟危坐的人笑了声，“这么大位置不够你坐？”
　　余程厉立马弹起，身子直往小三子那去。
　　“你挤我干什么啊，都在中间了还不好好坐。”小三子嘟囔着。
　　潘星只能给人拉过来，“安静坐着。”

　　余程厉又挨了过去，他本就喜欢和潘星亲近，能像这样挨着的机会不多，更别说现在是腿贴着腿，胳膊触着胳膊。
　　他清了清嗓子，头偏向潘星那边，小声问着：“我这样你坐着舒服么？”
　　潘星仍撑着头，“坐你的。”

　　“那我挨近一点也没关系吧？”余程厉飞快看他一眼道。
　　这就差把得寸进尺写在脸上了。

　　潘星侧过头，眯着眼打量他，半晌勾勾手指，示意他侧耳过来。
　　余程厉抿着嘴靠近，总觉得自己靠近潘星的那片皮肤逐渐升温。

　　“把你心思收一收，哥哥不和你计较。”潘星轻声说着。

　　热风从耳朵里流窜到体内，融进血液里将半边身子蜷缩酥麻，几乎是没反应出来潘星说的什么，只知道他星哥声音真好听。
　　下一秒猛然反应过来，耳朵早已红透，支支吾吾看着潘星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抵达夜市时天已经黑了，随便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反正不远，走过去纯当散步。
　　人挺多，每个小摊前都有人驻足。

　　余程厉和小三子走在最前面，仔细挑着吃的，一会儿说这个排队的人多肯定好吃，一会儿又说这个闻着特香也好吃。

　　潘星就插兜跟在他们身后，懒懒散散逛着，走走停停，偶尔接触到余程厉转头投过来的视线，他也就勾着嘴唇笑笑。
　　“你们挑着啊，我和星子先去占个座。”林小伟勾着潘星肩膀和他们说。

　　两人好不容易找了张桌子，潘星拿纸巾正擦着，听见林小伟问：“你家那个小工我怎么越瞧越不对劲呢？”
　　一张纸上全是油污，潘星又抽了一张。
　　“昨天我回去想来想去也没搞懂他到底是为了什么，然后我再想啊，他那时候一直问我你和宝儿的关系。”林小伟停顿了下，“你说，他是不是往旁边想岔了。”
　　桌子终于干净了些。

　　潘星抬起头，“想什么？”
　　“啧。”林小伟左右看了眼发现人还没过来，凑近了些说：“那种心思啊，他还真想给你当小媳妇儿啊？”
　　潘星笑了声，把他脑袋推开，“那你问我干什么？”
　　“我靠。”林小伟瞪大了眼睛，“你到底真的假的啊，别给我在那拐弯抹角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周边热闹得不行，邻边桌上还喝着啤酒摇骰子。
　　潘星看着林小伟，慢慢道：“不管真的假的，都不可能。”
　　“你……”林小伟没能说下去。

　　小三子和余程厉两人满载而归，一桌子都放不下。

　　林小伟给李丰儿发了消息，看着满满当当的，“你俩这是饿死鬼投胎啊？”
　　话音落了也没人理。
　　林小伟抬头一看，嘿，一个闷头大口吃着，一个献宝似的往潘星那放。

　　回去的时候路过一小摊子，余程厉停下脚步。
　　潘星走在前面见人没跟上来，转头寻找。

　　夜市的灯很亮，五颜六色的，张扬热烈，可余程厉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他。

　　潘星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余程厉指着摊子上的一对星星耳钉，“星哥，我想要这个。”

　　潘星突然就听不见周围一切的嘈杂，眼睛、耳朵，所有都被眼前的人占据。
　　那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更加热烈直白，落在自己身上。

　　潘星笑了笑，“行。”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