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也许潘星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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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星觉得人生反反复复，所有被遗忘的角落终会有一天继续将你包围。
高三一忙起来，李梅总是期盼着周末的日子，这样潘星就能多睡会儿，也能仅着这日子给他做些好吃的。
一觉睡了个饱，潘星一起床就闻见外头的香味。
把门一开就往厨房里钻，身子往站在厨灶前的人肩上一趴，闭着眼睛哼唧：“这做了多少好吃的啊，闻着味都给我馋醒了。”
李梅任他靠着，背还挺得高了些，“是，就你这鼻子最灵了。”她推了推肩上的脑袋，“赶紧洗漱去，这都快中午了。”
“这要是再睡下去，我都差点去看看是不是成猪精了。”声音由远及近，走到两人身后。
潘星支起脑袋，搂着潘志得的脖子，“再怎么也不能成猪精啊。”
“怎么的？”潘志得问。
“从哪见过这么帅的猪精啊。”潘星笑着。
卖烧饼的潘家出了个酷帅的猪精，还是个成绩优秀的猪精。
潘志得每天一打开店门就能听到客人说着他儿子可出息了，每回去学校一看，那光荣榜最顶上就是潘星的照片，帅帅一小伙，笑着露出牙齿来，哪个人看见了都能夸上一句。
“不然怎么是我潘志得的儿子呢。”潘志得边捏面团边高声说着，语气里的自豪藏不住。再一接触到旁边李梅皱着眉看过来的眼神，话一转，“诶诶诶，说错了，还是我们李女士教得好。”
李梅也跟着笑，捶他胳膊：“你也谦虚点，不知道现在不流行别人家孩子那一套了啊。”
潘志得耸耸肩，“那我管他呢，咱家儿子这么优秀别人羡慕嫉妒那是他的事，别人夸着我听到了那也碍不着他们。”手里的面团摔在桌上，“这小屁孩还真是心里有股气呢，小时候和他说好好上学，以后给我挣面子，真够有种的。”
李梅听着他说，面庞柔和，“是啊，咱星星长大了都。”
潘星终是从人人嫌弃的小黑娃长成了一棵树，潘家的树，谁都夸赞的大树。
但成为树的过程里也会有些磨难，树上有年轮，潘星身上有刀疤。
拐角的这家烧饼店每天等着拿烧饼的人很多，人多的地方也容易出事。
正好是周末，潘星起了个大早下楼帮着干活。
排着的人多，你一句我一句的都聊着家常事，偶尔说出个什么还能逗得旁边的人乐呵。
潘星站在桌前收钱，热乎乎的烧饼递出去都笑着说谢谢。
可也不知怎么回事，闲聊的声音里出现了争吵的声音。
潘星抬头去看的时候争吵的两人已经动上手了，相互推搡着，甚至波及到旁边的人。潘志得一见情况不对，扔下手里的就上前帮忙拉架，李梅在一旁着急得不行。
客人多，帮忙拉开的人也多。
两个人嘴里相互骂着，被按住还在一个劲儿地想往前冲。潘志得牢牢按着人，声音挺大：“都冷静点，上头了什么也不顾，也看看是在哪个地方啊，要真给别人伤着了可就不是一码事了啊。”
旁边帮拉架的人也都附和着，声音一多，动手的两个人也渐渐冷静下来了。
潘星牢牢守在李梅前面，看见潘志得拍了拍那两人走过来，笑着道：“都一个镇子上的，可别伤了感情。我还真以为我家烧饼这么好吃让你俩抢成这样了呢，改天我得换个招牌试试。”
旁人听着也都乐呵，都没把这当回事，人多着呢，要真打起架来帮忙一拦不就行了。
可这人啊，有时候脑子一热、气往上一冲，什么也就不管不顾了。
趁着大家都在说着事情时，其中一个动手的竟绕过收钱的台子冲到里头的桌子前，一把抓起上头的刀，喊着就往人群里去。
这可把人都吓住了，一个个的都喊叫着。
李梅靠的近被潘星拉到旁边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潘志得转过身回头看时就见着潘星已经进了人群里，还没看清，只听见旁边的人开始惊呼，还在喊着：“捅着了捅着了，流血了……”
“诶哟我天，赶紧把他刀给夺了。”
“潘老板潘老板，快去医院，快啊，孩子被捅着了。”
李梅颤抖着上前，嘴里还喊着“星星”，潘志得已经分辨不出什么情绪来，只以最快速度到人群里，看潘星手捂在腰侧，笑着对他说：“妈、潘爸没事儿，就是被划到了，不严重。”
潘志得没说话，把他送到医院，看他打了麻药缝了针，一张脸上也没个笑容。潘星又去看李梅，安慰：“妈，真没事，就小伤，什么也不疼。”
帮忙缝针的医生听他这么说，没好气“哼”了声，“这刀要是再划深点，你试试看现在还能笑着么？”
潘星被说了一顿直叹气，趴在那不开口了。
他唯一一次见潘志得发脾气，他对着拿刀的那人直接骂：“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最好祈祷他没事，不然嚯了我这条命我也给你捅一刀子。”
潘星在一旁默默听着半点不敢插嘴，心里满的厉害，又酸又胀。
等到门一关，他趴在床上看着站着的李梅和潘志得，心里那点“英雄气概”半点都没了，闷着声：“妈，爸，对不起。”
没人理他。
潘星继续说：“我当时想着要是划到其他人又是在我们店里的，说不定别人会闹事，咱家……”
“这就是你冲着刀子去的理由？”潘志得骂他。
“没，我也不蠢啊，迎着刀子去干嘛？”潘星嘟囔着，“我给别人挡的呀。”
潘志得一听他这语气顿时想冲上来打他，“你还有理了你。”
潘星见着这架势，立马嚎着：“诶诶，我这伤口咋这么疼呢。”
“怎么了？哪里疼？是不是扯着了？”李梅赶紧上前来，又去说潘志得：“你较什么劲，孩子都认错了，现在还伤着呢，就不能等好了说。”
潘志得哼了声走了出去。
李梅叹气，摸着潘星的脑袋温柔说：“你这一出血给我们吓得不轻，你爸嘴上要骂你，心里疼得不行。”
“我知道的，妈。”潘星说。
“不要和你爸过不去，他心里疼你还来不及呢。”李梅说。
潘星因这伤家里还多了两个客人，他趴在床上，闻着又是烤串又是麻辣烫又是辣条一堆混着的味，心里想骂人。他抬起头，对着吃得津津有味的两人骂：“滚蛋，拿上那堆垃圾滚远点。”
林小伟吃着辣条直斯哈，“别啊，这些东西你不也喜欢吃么？”
“你看我现在是能吃的样子么？”潘星闭上眼转过头。
宝儿一只脚挂在他床上，“那我们也不知道你不能吃啊，买都买来了，又不能浪费，你闻个味道就行了。”
潘星实在不想和他俩说话，疲惫地叹了声气。
林小伟突然凑过来问：“潘爸是不是生你气了？”
潘星头又转了回来，一双眼牢牢盯着他。
“你这么瞧给我汗毛都竖起来了。”林小伟擦了擦手，小声道：“我俩进来的时候潘爸也想着过来的，结果都差一只脚了，又给拐回去了。你干啥了啊？”
潘星又叹了口气，不想和他俩多说，只让人赶紧滚蛋。
在之后刀疤已经好了的某天，潘星拿了两瓶啤酒放在客厅，他喊着潘爸，又说对不起让他担心了。
潘志得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喝了口啤酒，他看着潘星，语气很深很沉：“我之前和你说过，在做一件事时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兜底，你帮着挡了刀，以为自己做了件大事，但是当时有很多办法更合适。你妈当时看见你流那么多血，手抖着想给你捂住。晚上你回来了自己躺在那床上，麻药过去了，你疼了，她就在外面听你闷着声地喘气，你觉得你这底兜得行吗？”
潘星默默听着。
“你现在长大了，以后会遇到很多事，但我俩就希望着你不要受伤，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就好了。”潘志得说。
那一晚潘志得说了很多，潘星心里在想，他得让他爸妈放心，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受伤。
他在这家烧饼店里体会了温暖，体会了爱，也体会到重生。
想着，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他会对以后充满着无限的遐想与憧憬。
可上天注定要给他使个绊子，不仅要让他身上多个刀疤，还得让他深深记着。
高考这事他们一家子看得开，平日里什么样，高考就什么样。
潘星坐上车出发考场时，摇下窗对着站在车外面的两人说不用担心，到时候给他们考个状元回来。
他说这话丝毫不避着人，脸上的神情也是骄傲的。
潘志得拍他胳膊，笑着：“行，放轻松。”
从考场一出来，就见着潘志得和李梅等着，他跑上前，实实在在给了两人一个拥抱。
“走，咱回家去。”潘星笑着。
暑假的到来让他们一家子没什么不同，除了潘星每天都得赖个床之外，家里每天都欢声笑语的。
也是这个暑假，潘星也能陪着潘爸喝上白酒了。
一切的转变都发生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日子。
潘星早早就被喊去了学校查分，学校对他也寄予厚望，“爸，妈，等我好消息啊。”
“诶，慢点跑，天气预报说要下大雨，小心点啊。”李梅喊着。
“好！”
“你现在和他说什么也听不进去，看这股气势，就想着回来报个喜讯呢。”潘志得从屋子里出来搂着她肩膀，“儿子有志气呢。”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按着既定的方向走着。
潘星如愿以偿考到了心仪的分数，也达到了理想重点大学的分数，他一心想往家里赶，给潘爸和李梅说这个消息。
到了外面才发现雨下了好一阵了，电闪雷鸣的，天空都是乌黑一片。
潘星看了看这雨势，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便想着直接冲回家去。明明在学校也是个能跑步，能打球的男孩，可回家的路上，也不知怎么被绊了一下，整个身子往前一扑，侧脸磕在地上，腿也直直往石头上一撞。
可真疼。
潘星坐起来，雨势太大了，他压根想不到其他的，一瘸一拐地踉跄着往家里赶去。
可头疼得要爆炸，身上每一处都在压迫着神经叫嚣。
雨水将全身浸湿，冷意直达心底。
拐过弯，已经能看到烧饼店的牌子了，潘星僵着的脸终于有了松动。他想高声喊上一句，脸上露的笑容在看到走出来的李梅时渐渐停住。
隔着不近的距离，李梅脸色苍白，瞧见他好似终于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上。
潘星慌忙上前扶住人，“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我们现在去医院。”
李梅扶着心口，无力回旁边人关心的话，她紧紧抓着潘星的手，说话声颤抖着：“走，我们去医院。”她流着泪，一口气都喘不上来，“你爸，你爸在医院呢，咱们去那。”
潘星脑袋一瞬间空白，来不及思索任何事情，只能点头应着：“好，我去骑车，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骑到医院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可潘星脑子里想着潘爸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可他思前想后的，想不出为什么会在医院。
直到进了医院，看见潘爸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的那一刻，潘星整个人就仿佛被人从空中揍了一棍似的，无法思考，甚至听不到旁边的任何声音。
出门前，他潘爸不是还好好的么，不是还笑着送他出门的么。
不知道耳鸣了多久，能听到旁边的哭声时，潘星只觉得那双腿快撑不下去。他走上前手落在李梅的肩膀上，一时不知道是哪里在抖动，“妈……”
李梅没有应他，只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无声地哭泣。
“都怪我们，我们该死，我们是罪人。梅子啊，你哭出来吧，你哭出来我们也好受点。”旁边站着的三四个人也都在流泪，断断续续说着：“要不是我们喊潘大哥帮忙，潘大哥也不会被车撞啊，都是我们的错啊，梅子，姐对不起你，姐对不起你啊！”
哭喊声一直在耳边环绕，吵得潘星头快要炸了，他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不敢伸出手去触碰。
他潘爸是怎么一个高大强壮的人啊，怎么可能就躺在床上，怎么可能呢？
“爸，潘爸……”他哑着声，颤得不行。
“潘爸。”潘星终于跪在地上，眼前开始模糊，耳边什么也听不见，颤着的手终于抓住那只大手，可不再温暖。他两只手紧紧握住，不停搓着：“爸，我考上了啊，我考上大学了，我给你长脸了呀，你倒是起来和他们炫耀去啊。
手心里的温度捂不热，潘星心里着急又不敢用力，“爸，你还没见着我上大学呢，马老头还说要给我办个宴席庆祝呢，你要是不起来谁和他们喝酒啊？”
李梅手一下一下拍在他肩上，别过脸擦掉眼泪，安慰着他：“没事的，星星，没事的。”
潘星头磕在那只手上，泪水打湿，可那只手的主人这次下了狠心，一动也不动。
也许潘星生来就不该幸福，也许上天只准让他独自过完这一生。
潘志得是在住院一星期后安静离开的，当时身边只有陪着他的李梅和潘星。心电图回归一条线的时候，两人听着那声音都没哭。
“你爸终于舒服了。”李梅笑着帮床上的人理了理头发，“陪着我们这么多天也是难为他了，这次走在我们面前，你爸呀也是想以另一个身份看看我们呢。”
潘星勾着嘴角，他牵起逐渐变冷的手，用力握了下，“嗯，我和妈好好的。”
“诶，对，好好的。”李梅说。
这事一出，平日来关照店的顾客也自发地帮着弄事情，隔壁新搬来的黄姨也是个热心的，教李梅如何打理下面的事情，又和潘星说到了日子见一个要磕一个，做人得讲究情分。
潘星开始变得沉默，潘志得的黑白照被放在那间屋子里，他每晚都窝在地上睡，蜷着身体看着照片出神。
林小伟和宝儿每天都陪在他和李梅身边，一个拼命找话题说着，一个沉默地时不时看他脸色，最后是潘星拿出酒来，三个人静静喝着酒，一口接一口的，陪他待到了凌晨。
这凌晨一到，就到了要给潘志得下葬的日子了。
潘星笑了笑，举起酒杯：“谢谢。”
他想感谢的太多太多，说不出口，只能头一仰全融在了酒里。
来帮忙的人很多，潘星头上系着白布，来一个人就跪，麻木地弯下膝盖、躬下身子、重重磕上一头。这动作他一天都在重复着，到最后身子开始变得僵硬，需要旁边有人扶着。
潘志得的棺材被放在搭建的棚子嘴里面，用不着潘星的时候他就挨着棺材静静看里面的人。
他想到小时候潘志得总是让他坐在脖子那，高高看着人群，那时候觉得潘爸真高大，风吹雨打的总能遮住，可现在高大的人被困在这一口棺材里，面容平静安详。
潘星吸了吸鼻子，牵起嘴角的笑容的同时，手也摸上冰凉的木头。
“潘爸，一切安好。”
那是他诚挚的祝愿，是他在长成树后被划的第二个口子。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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