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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交集 寒假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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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第一天,江知渺把微信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又一遍。
她没有给谢清砚发消息。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他说的“可以问我”只是客气,怕自己太主动会显得烦人,怕一开口就暴露出那些藏了太久的心思。
曲意眠的消息倒是没断过,一天发几十条。有美食的照片,有路边看到的小猫小狗,有吐槽她妈的唠叨,有时还是叶鸣谦的截图。
最后这句让江知渺的手指顿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曲意眠已经直接回了语音。
“渺渺,叶鸣谦说谢清砚一个人在家,你要不要去找他?”
心跳漏了一拍。
“不去。”
“为什么啊?他都一个人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曲意眠恨铁不成钢的回复飞快弹出,“算了算了,我不劝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自己看着办。可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窗外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雪。屋里暖气很足,她却觉得有点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懒洋洋地拿起来,以为是曲意眠,看到那个名字时,她的眼神瞬间定住了——谢清砚,两个字的备注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下面是一行简短的字,像是从她那不安分的心上碾过去一样真实。
“在家吗?”
江知渺猛地坐直了,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十秒,手心开始出汗。
“在。”打完这个字又觉得太冷淡,赶紧又补了一句:“怎么了?”
想了想,删了。换上:“嗯,在的。”想了想,还是删了,只用最平淡的语气发了一个“在”。
“你家地址给我,我路过,给你带点资料。”
她报了地址,发完又开始后悔。他会不会觉得她太随便?会不会觉得她家太远?她跑到镜子前看了一眼,头发有点乱,脸色有点白,嘴唇干得起皮。她跑去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又觉得梳得太整齐了,抓乱了一点,又觉得太乱了,再梳。
折腾了十几分钟,门铃响了。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谢清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围着上次那条围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比在学校里看起来高了一些,大概是没穿校服的缘故。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鼻尖微微泛红,应该是外面太冷了。
“进来吧。”她侧身让他进门。
他进来,环顾四周。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盘洗好的水果,电视柜上摆着一张她小时候的照片。
“你坐,我去倒水。”
“不用忙了。”他在沙发上坐下,“我放个东西就走。”
“没事,你坐着。”
她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端出来,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的小凳上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沉默了几秒。
他把纸袋推到桌子中间:“这是我整理的一些数学笔记,还有几套模拟题,你可以寒假做做看。”
“谢谢。”接过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触电一样缩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低头翻着纸袋里的东西。
笔记很厚,是用活页纸写的,字迹清隽。每一页都标了日期和章节,重点用红笔圈出,旁边还有手写的批注。比任何教辅书都详细。不只是数学——还有英语、物理、化学,每一门都整理了厚厚一摞。
“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嗯,上学期复习的时候顺便弄的。”
顺便。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知渺知道,这些笔记不是“顺便”能做出来的。每一页都写得那么仔细,每一道题都标了解题思路,要花多少时间?一个学期?还是更久?
“你看完了再还我就行。”
“好。”
他又沉默了一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那一边。
“这个也是给你的。”
江知渺愣住了。盒子不大,浅蓝色的,系着一根白色的丝带。她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奶白色的,摸起来很软,是很细腻的羊绒。她抬起头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上次你的围巾不是还给我了吗,”他说,“这条给你。”
上次。他注意到她没围巾。特意给她买了一条。放在寒假,专门送过来。
“太贵重了,我……”
“不贵。”他打断她,“拿着。”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围巾柔软的绒面。眼眶忽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
“谢谢。”
“不用谢。”他站起身,“我先走了。”
“这么快?”
他看着她:“还有事。”
她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他换了鞋,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起他的头发。他忽然回过头看着她。
“江知渺。”
“嗯?”
“寒假……”
“嗯?”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好好复习。”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江知渺站在门口,把那条围巾贴在脸上,很软,很暖,带着一点点新衣服的味道。
寒假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开始频繁地发消息。最开始是问题目,她把不会的题拍照发给他,他用语音或照片回过来,讲得很详细,比在教室里讲得还认真。后来问题目变成了顺便聊天——早饭吃了吗,今天干了什么,外面下雪了。
有时候聊到深夜,他忽然说一句“该睡了”。她才惊觉已经十一点多了。
再后来,她开始习惯手机不离手。每次震动都以为是他的消息,不是,就会有点失落。曲意眠说她病得不轻。她承认。
除夕那天,她给他发了一条:“新年快乐。”他秒回:“新年快乐。”然后又发了一条:“江知渺。”她等着下文,过了几秒,又来了一条:“新的一年,继续努力。”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他把头像也换了,换成了一张雪景照片,她认识那条路——是她家楼下那条路。
有件事她不知道。这世上有另外一个人,跟她一样在等消息。他等她的消息,每次震动都以为是她,不是,心像从高处掉下来,落不到底。他反复看她发的每一句话,揣摩她打字时的表情和语气。
他拍了那条路的照片,设成头像,却又怕她注意到。他担心围巾太贵她会拒绝,特意说了谎。“不贵”——其实花了他存了三个月的零花钱。
他想说的从来不是“好好复习”。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像沸腾的水却只能闷在壶里。锅里的饺子都熟了,他一个字还是没说出来。
零点倒计时的时候,窗外烟花满天。手机震了,她发来一张照片——窗外的烟花,很亮,很好看。又发来一条:“谢清砚,新年快乐。”
这一次不是“新的一年,继续努力”。他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回她:“新年快乐,江知渺。”
然后抱着手机,看着那张烟花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窗外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开,五颜六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像他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晚上,两个人在各自的日记本上写下:
“除夕,烟花很美。他给我发了新年快乐。”
“除夕,烟花很美。她给我发了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