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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冬至 冬至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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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江知渺站在教室窗前,看着雪花一片一片飘落。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教学楼在雪幕里变得模糊,操场上的旗杆只剩一个淡淡的影子。梧桐树的枯枝上落了薄薄一层白,像撒了一层糖霜。
“渺渺,晚上去吃饺子吧!”曲意眠从后面扑过来,双手搭在她肩上,“冬至不吃饺子,耳朵会冻掉的。”
“你又迷信。”
“这不是迷信,这是传统。”曲意眠振振有词,“我妈说了,冬至大如年。”
江知渺笑了笑,没说话。冬至大如年,可她的年,好像从第一次见到谢清砚那天就开始了。自那以后每一天,都像在过年。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嘴角不自觉上扬。只是这份欢喜无处诉说,只能烂在心里。
放学的时候,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江知渺和曲意眠并肩走出校门,一路踩着咯吱咯吱的雪。校门口的小吃街比往常更热闹,卖烤红薯、糖炒栗子、热奶茶的摊位前排着长队,蒸腾的白气在雪幕里升腾。曲意眠拉着她去吃饺子,店里人很多,热气把玻璃窗糊成一片白茫茫。
“两位?”
“对,两位。”
她们被领到靠窗的位置,暖气烘得人脸颊发烫。江知渺脱下外套,正要坐下,余光扫到门口走进来的两个人,动作瞬间顿住了。
谢清砚和叶鸣谦。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脖子上围着深灰色的围巾,头发上还落着没化的雪。大衣很衬他,显得肩宽腿长,明明只是来吃个饺子,却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他正低头拍肩上的雪,没看到她。但叶鸣谦眼尖,一眼就瞄到靠窗那桌,嘴角立刻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哟,真巧。”叶鸣谦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曲意眠,“这有位子吗?”
曲意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坐坐坐。”
江知渺来不及阻止,谢清砚已经被他拉过来了。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四个人面对面坐下。江知渺低着头,假装在研究菜单,心跳快得像擂鼓。余光里他的手放在桌上,骨节分明,指尖修长,她想移开视线却怎么也移不开。
“吃什么?”
谢清砚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我都行。”她又飞快低下头。
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很小,但叶鸣谦看到了。
曲意眠也看到了。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
“我们要猪肉白菜和韭菜鸡蛋。”曲意眠打破沉默,又看向对面,“你们呢?”
“一样。”叶鸣谦说。
等饺子的间隙,气氛微妙的安静。曲意眠和叶鸣谦像约好了似的,谁都不说话。江知渺盯着桌面,谢清砚看着窗外。雪还在下,玻璃上的雾气越来越厚。
“你英语笔记能借我吗?”江知渺忽然开口。
谢清砚转过头看着她。
“我这次英语没考好……”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想借你的看看。”
他点了点头:“明天带给你。”
“谢谢。”
他又点了点头。饺子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的,几乎看不清对面人的脸。江知渺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的,鲜得她眯了眯眼。然后她发现谢清砚在看她,那目光不是一触即离的,而是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凝固了片刻,他才垂下眼,夹起自己碗里的饺子,慢慢吃着。
而她不知道的是,他也点了一样的。
她在心里笑了。她想,这大概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吃完饺子,雪还没停。四个人站在店门口,昏黄的路灯把雪地染成暖橙色。叶鸣谦说他送曲意眠回去,曲意眠居然没拒绝。两个人撑着伞,很快消失在雪幕里。
门口只剩下她和谢清砚。
“你带伞了吗?”
她摇头。他把围巾解下来,递给她。
“不用……”
“围着。”语气不容拒绝。
她接过来,围在脖子上,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点很淡的、清冽的气息。她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耳尖又开始发烫。
“走吧,我送你。”
他们并肩走在雪地里,距离不算很近,但她能感觉到他手臂偶尔擦过她羽绒服袖子的触感。雪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江知渺。”
“嗯?”
“你最近怎么不来找我问问题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怕打扰你……你也要学习。”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她也停下来,隔着半步的距离,仰起脸对上他的目光。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发梢、睫毛上,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深。
“不打扰。”他说。
声音很轻,被雪吞掉了大半,但她听得一清二楚。
江知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想问他,你是说真的吗?想问他,你对其他女生也这样吗?想问他,你知不知道我每次见你都会心跳加速?
可她没有。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闷闷地说了一个字:“哦。”
他看着她的头顶,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她跟上去,心还在狂跳,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条路不长,她希望它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永远走不到尽头也没关系。
终于还是到了她家楼下。她停住脚步,把围巾解下来还给他。
“谢谢。”
“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她转身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一瞬,又灭了。她站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她轻轻掀开楼道窗户的窗帘一角,隔着玻璃和飘落的雪花,看着他撑着伞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心上。
那晚她没有立刻上楼。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把脸埋进手心里很久。围巾还了回去,可她总觉得那股清冽的气息,还在鼻尖萦绕不散。脸上很烫,心跳很快。她想,完了,彻底完了。
而那一边,谢清砚撑着伞慢慢走在雪地里。
他想起她刚才在路灯下仰起脸看他的样子,眼睛里有光,嘴唇微微抿着,像在紧张又像在期待什么。那张脸被路灯照得很暖,睫毛上落了一片小小的雪花,她眨了一下眼,雪花就融化了。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身后回望,她家的楼已经远得看不清,只有一盏一盏亮着的窗户,像夜的萤火。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肩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直到围巾被风吹得冰凉,他才回过神来,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各自的日记本上写下了同一句话:
“冬至,雪很大。今天和他一起吃了饺子。”
“冬至,雪很大。今天和她一起吃了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