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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错位 十二月的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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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校园,梧桐叶落了一地。
江知渺踩着枯黄的叶子,听着脚下细碎的声响,心里却乱成一团。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她的数学比上次高了十几分,总分排名从年级一百开外,挤进了前八十。
曲意眠说她这是爱情的力量。
江知渺让她闭嘴。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比以前用功了。不是因为想考多好的名次,而是因为她发现,每次她拿着一道数学题出现在一班门口时,谢清砚的眼睛就会亮一下。
那一下,够她开心一整天。
可今天,她去的时候,没找到他。
“谢清砚啊,”叶鸣谦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瓶酸奶,笑得意味深长,“他今天请假了。”
江知渺愣了一下:“怎么了?”
“感冒了,”叶鸣谦随口说,“好像还挺严重的,昨天发烧到三十九度。”说完他看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哦,”她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叶鸣谦在后面喊:“你不问问他家在哪吗?”
她没回头,脚步却慢了一拍。然后摇了摇头,快步离开了。
放学后,江知渺一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药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不知道买了药要去哪里。她不知道他家的地址,甚至连他的电话号码都没有。她对他的了解少得可怜——知道他是一班的,年级第一,数学很好,长得很好看。可这些东西,全校人都知道,不差她一个。
她站在药店门口,手里提着一袋退烧药和止咳糖浆,看着她其实并不需要的营养补剂。
袋子很轻,可她的心很沉。
最后她把那袋药带回了家,塞进书包最里层。
没送出去。
但也没扔掉。
第二天,谢清砚回来了。
他坐在一班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热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江知渺路过一班门口时,脚步不由慢了。
他正好抬起头,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她心跳猛地加速,想说点什么——你好了吗?还难受吗?我把药带来了,虽然迟了一天……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她低下头,快步走过那扇窗户。余光是他的侧脸,没有追出来,也没有叫住她。那杯热水在阳光下冒着袅袅的白气,渐渐散了,像她还没来得及递出去的那份心思。
期中考后的家长会,是江知渺最不想面对的日子。
她妈王丽华女士是个急性子,嗓门大,脾气急,但对她好是真的好,操心也是真的操心。每次家长会回来,不是唠叨她成绩不够好,就是念叨别人家的孩子多争气。
这次也不例外。
“你们班那个第一名,人家孩子考了多少分?你看看你——”
她低头不说话。因为她知道,谢清砚的妈妈是大学老师。还知道,他爸爸开公司。还知道,他住在城市东边那片高档小区里,而她家在西边老旧的小区,楼道灯常年坏着,物业费拖了三个月。
这些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曲意眠说她瞎想。
“你管他家里什么条件呢,他又不嫌弃你。”
她没说的是——她不担心他嫌弃她。她担心的是,自己不够好。不够好到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他旁边。不够好到让别人觉得“他们很配”。
这种担心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从她第一次去一班找他,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这不是三班的江知渺吗?怎么老来找谢清砚?”她不知道那些人是随口一说,还是在暗示什么。她只是从那以后,再去找他的频率,降低了很多。
谢清砚注意到她已经三天没来了。
上次她路过一班门口,明明脚步停了,目光也撞上了,却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开了。他下意识想叫住她,嘴比脑子快了一步,只可惜春风没能送来那个声,一字只差,只剩没来得及。
“你没去问问她最近怎么了?”叶鸣谦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笔。
“问什么?”
“问你俩怎么回事啊,”叶鸣谦瞥他,“她最近都不来找你了,你没发现?”
他发现了。
所以他今天准备主动去找她。
三班教室在三楼东边,一班在二楼西边,中间隔着一个楼梯间和一条长长的走廊。他走过去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这是不应该的,他只是去找一个同学问问题。
站在三班门口,他往里看了一眼。
江知渺坐在靠窗的位置,侧着脸,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映成一道浅浅的弧线。她旁边坐着曲意眠,两个人好像正在说什么,江知渺抿着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美。
他忽然有些紧张。
正要开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谢清砚?”
他转过身,看到隔壁班的一个女生,手里拿着一封信,脸微微发红。
“这个……给你的。”
粉色的信封,右下角画着一颗小小的爱心,边角折得整整齐齐,显然花了很多心思。
他愣了一瞬,接了过来。
“谢谢你的心意,”他说得客气而疏离,“但我不能收。”
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没什么人,所以江知渺听到了。
她从窗户看出去,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粉色信封,站在一个脸红红的女生面前。那个女生低着头,他微微侧着身,阳光落在他的白衬衫上。他的表情她看不到,但他的唇线是平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和他之间横着一条看不见的线。他在线的那一边,光芒万丈。她在这边,灰扑扑的。
她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曲意眠在旁边问:“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可她的心,有点酸。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有人向他表白了。”
“他把情书还回去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有那么多漂亮的、优秀的女生喜欢他。”
“我算什么?”
她合上日记本,关掉台灯,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很久没有动。
而谢清砚那天回到教室后,把那封粉色信封放进了抽屉最里层,不是要留着,只是觉得当面拒绝就够了,没必要让人难堪。
他想起江知渺坐在窗边,侧脸被阳光镀上金色时那样美好。其实今天想说的话很简单:你最近怎么不来找我了?以及,月考要到了,你数学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但现在看来,这些话似乎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了。
他低下头,翻开数学课本。
第 128 页,她上次问的那道函数题还在,他在旁边用红笔写了好几种解法。
她把书拿回去之后,应该能看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