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是一个无法诉说的秘密》奶墨

18、初冬 十月的最后

　　十月的最后一天，下了一场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窗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江知渺坐在教室里，看着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滑，心里想着谢清砚今天有没有带伞。放学的时候雨还没停，她站在教学楼门口，正犹豫要不要冲出去，一把伞忽然撑开在她头顶。她偏过头，谢清砚站在那里，伞朝她那边倾斜，他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

　　“猜的。”

　　她走进伞下，雨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音。他走在左边，伞始终朝她那边偏。“你这周怎么总是‘猜’到我忘带伞？”他没有直接回答。

　　雨天的校园没什么人，路灯在雨幕里泛着朦胧的光。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他问：“你往哪边走？”

　　“左边。”

　　“巧了，我也是。”

　　她瞥了他一眼，明明他家在右边，她上回就知道了。可她什么也没说，走进伞下，他的手臂垂在身侧，微凉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背。“你手好凉。”她先开了口。“没事。”

　　她想了想，伸出手，握住了他的。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回握住她，他的指尖还是凉的，她的也没多暖和。可握在一起之后，似乎都比刚才好了一些。

　　雨小了一些，路面上的水洼映着路灯的光。她走得很慢，他也不催。到了她家楼下，她松开手，把伞还给他。“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

　　她正要转身，他开口叫住她：“江知渺。”

　　她回过头。他站在路灯下，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冬天也一起过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弯了一下嘴角，“好。”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旧诗集，在扉页空白处写下一行字：“他说冬天也一起过。我说好。”写完她合上书，窗外雨停了。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末，谢清砚问她有没有去过植物园。她摇头，他说那一起去吧。植物园的银杏大道正值最好的时候，整条路铺满了金黄。阳光透过树梢落下来，落在那层厚厚的落叶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们并排走着，没有牵着手，可肩膀之间那道缝隙已经很窄了，窄到只要谁往旁边偏一偏，就会碰到对方。走了一段她停下来，蹲下身捡起一片叶子，边缘是完整的扇形，颜色均匀透亮，像一片金色的薄纸。

　　“这片给你。”她站起身，把那片叶子递给他。

　　他接过来，“谢谢。”

　　“不用谢。”

　　他拿着那片叶子，她走在前面。他没有随手收进口袋，一直握在手里。

　　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在湖边，夕阳把水面染成暖橘色。她看着他，湖面碎金的光落在她眼底。她忽然开口：“谢清砚，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他想了想，“你第一次摸馒头的时候。”她愣了一下，“那么早？”

　　“嗯，那时候就觉得你不一样。”她低下头，“可我那时候都不认识你。”

　　“你那时候也不认识我。可我已经想认识你了。”

　　她低下头，夕阳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她没有再问下去。

　　入冬之后，日子好像变慢了。天黑得早，放学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他们还是每天一起走一段路，偶尔牵着手，偶尔不牵。她的口袋里常备着他的手套，手套是去年冬天买的，她忘了还。他想不起来她戴的尺寸，就买了两副一样的，一副放在自己口袋里，一副悄悄塞进她书包侧袋里。她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天，她以为是他落下的，打开手机想问他，消息还没发出去，他先来了：“手套看到了吗？给你的。”她看着那行字，没回“不用”，也没说“谢谢”，只是把另一副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来，套在手上。隔了两天，他又多买了一副，放进她书包时顿了顿，把她那副旧的一起放进去。后来她的衣柜抽屉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攒了好几副手套，颜色不同，款式也不完全一样。她没细数过，只是冬天来的时候，随便摸出一副就能戴。

　　十二月初的一个傍晚，谢清砚送江知渺到她家楼下。路灯已经亮了，风有点大，她裹紧了围巾，他站在她面前，垂眼看了她两秒，然后伸手把她领口松垮的围巾重新拢好，按了一按。“谢清砚。”

　　“嗯？”

　　“你明年会去哪？”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去哪都行，你在就行。”

　　她低下头，围巾的边缘被他拢得整齐服帖，盖住了下巴。她嗯了一声，“那我也在哪都行。”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她耳边的碎发。他没有回答，可也没有松开手。

　　他收回手插进口袋里，又看了她一眼，“明天降温。”

　　“你也是。”她转身走进楼道，没有回头，可她知道他还在那里。声控灯灭了一瞬，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什么理由，只是忽然觉得冬天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