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衡·前传》一粒白芝麻

44、第44章 洋务运动 公元1

　　公元1870年，清同治九年的上海城南黄浦江畔，机器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江南制造总局的厂区里，烟囱冒着滚滚黑烟，工人们穿着粗布短褂，满头大汗地围着几台巨大的铁机器忙碌，脸上却没多少干劲；刚传来消息，新仿制的阿姆斯特朗火炮又炸膛了，连带着三名技工都受了伤。

　　总局督办李大人站在试射场的土坡上，望着远处炸得变形的炮管，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身后跟着一群穿着洋装的外国技师，为首的英国人琼斯摊着手，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李大人，不是我们不肯教，实在是贵局的机床精度太差，连炮膛的螺纹都车不规整，炸膛是必然的。”

　　“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李大人声音发沉。自打三年前创办这制造总局，朝廷投了不少银子，从国外买机器、聘技师，就是想造出能抗衡洋人的枪炮。

　　可三年来，仿制的步枪射程不足，火炮要么打不准，要么直接炸膛，别说装备军队，连自家厂子都快撑不下去了。

　　琼斯耸耸肩：“要造高精度火炮，得换最新的蒸汽机机床，再请顶尖的德国技师来调试，费用嘛……至少要再加五十万两白银。”

　　这话一出，李大人身后的幕僚们都倒吸一口凉气；五十万两，相当于总局半年的经费了，朝廷根本不可能批下来。

　　人群外的柳树下，岩执衡和俞封并肩站着，在闷热的空气里纹丝不动，却没一个工人注意到他们。

　　俞封看着试射场上的狼藉，叹了口气：“李大人有心自强，可惜技术跟不上。这江南制造总局是洋务派的希望，要是垮了，人间抵御外侮的底气又弱了几分。”

　　岩执衡目光扫过厂区深处的机床车间：“不是技术跟不上，是有‘帮手’在暗中出力，只是藏得巧。”她指尖一点，一道淡金光晕飘向车间方向，“你看那台最旧的车床，运转时带着仙界的灵韵，精度比旁边的新机器还高。”

　　俞封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车间角落里，一台老式蒸汽机车床正嗡嗡运转，一名穿着粗布工装的中年汉子正弯腰调试零件。

　　这汉子看着和普通技工没两样，可他指尖划过机床导轨时，总有一缕极淡的银辉一闪而过，原本卡顿的机床瞬间变得顺滑起来。“是仙界工司的仙吏？”俞封有些意外，“按规矩，仙吏下凡得提前报备，他怎么会在这里当技工？”

　　这汉子正是仙界工司的仙吏墨珩，负责掌管仙界的器械锻造。三个月前，他听闻人间洋务运动举步维艰，便向三界执法司报备，以“技术顾问”的身份下凡，化名“老墨”，混进了江南制造总局当技工。

　　此刻他正盯着车床加工的炮栓，眉头微蹙；这人间的机器实在太粗糙，即便用仙术校准，也只能勉强达到仿制要求，要是能用上仙界的锻造法，精度至少能提升三倍。

　　“不行，规矩不能破。”墨珩暗暗告诫自己。下凡前仙司司长特意交代，只能用仙术辅助改进，不能直接传授仙界技术，更不能暴露身份，否则会打乱人间的技术发展节奏。

　　他指尖再次凝聚灵韵，轻轻点在车床的刻度盘上，原本模糊的刻度瞬间变得清晰无比，加工出的炮栓螺纹也规整了不少。

　　接下来的半个月，怪事接连在制造总局发生：原本经常卡顿的机床突然变得顺畅，加工出的零件精度大幅提升，连外国技师琼斯都啧啧称奇，反复检查机器却找不到原因。

　　李大人也察觉到不对劲，暗中派人观察，发现每次技术有突破时，那个叫“老墨”的技工都在现场。

　　这天清晨，总局要试射新仿制的火炮，这次一共造了三门，都是用“老墨”调试过的机床加工的。试射场周围挤满了工人和幕僚，琼斯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满脸怀疑：“我赌还是会炸膛，精度根本不够。”

　　李大人也捏着一把汗，偷偷看向站在人群后的老墨；这汉子依旧穿着粗布工装，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平静。

　　“点火！”随着炮长的吼声，第一门火炮轰然作响，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飞出，精准落在两里外的靶心，炸起一团烟尘。全场先是寂静，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李大人激动得直跺脚，琼斯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太阳穴。紧接着，第二门、第三门火炮相继发射，全部命中靶心，而且没有出现任何炸膛迹象。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工人们欢呼着抱在一起，李大人快步走到老墨面前，握住他的手：“老墨师傅，实不相瞒，这几次技术突破，都和你有关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墨看着众人期盼的目光，又瞥了一眼柳树下的岩执衡和俞封，知道瞒不住了。他微微一笑，周身泛起淡淡的银辉，粗布工装变成了一身藏蓝色的仙吏官服，头顶浮现出“仙界工司”的印记。

　　“在下墨珩，乃仙界工司仙吏，奉仙司之命，下凡辅助人间改进技术。”

　　全场人都惊呆了，纷纷跪倒在地，直呼“仙人”。李大人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拱手行礼：“原来是仙长下凡相助，难怪我局技术突飞猛进！仙长神通广大，恳请留在总局担任总技师，朝廷定会重重封赏！”

　　“不可。”岩执衡和俞封从柳树下走出，黑色长袍裙下摆的红色暗纹在阳光下泛着光。墨珩见到两人，连忙上前见礼：“见过执衡上仙、俞仙长。”

　　李大人这才注意到这两位气质不凡的男女，听墨珩称呼他们“仙长”，连忙也拱手问好。

　　岩执衡看着墨珩，语气平静：“你下凡报备的是‘辅助改进’，而非‘替代包办’。仙术可助人间技术，但需循序渐进，不能直接替凡人解决所有问题，否则只会让人间失去自主研发的能力。”

　　俞封也补充道：“墨珩仙友，你可知晓，人间的技术进步，都是在一次次失败中积累的。你直接用仙术校准机床，确实能快速出成果，但工人们没学会改进的方法，下次换了机器，还是会遇到难题。”

　　墨珩脸上露出愧色：“执衡上仙和俞仙长说得是，我一时心急，确实逾越了规矩。”他转身看向李大人，从怀中取出一叠图纸：“李大人，这是我根据总局的机床绘制的改进图纸，标注了提升精度的关键部位和方法，你们按图施工，只需半年就能掌握核心技术。我不能留在人间，但这些图纸，足以让总局的技术再上一个台阶。”

　　李大人接过图纸，翻开一看，只见上面标注得详细无比，连每个零件的尺寸、材质都写得清清楚楚，比外国技师给的图纸还要精准。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再次拱手行礼：“多谢仙长馈赠！有了这图纸，我江南制造总局定能造出顶尖的枪炮，为朝廷分忧！”

　　墨珩正细细叮嘱加工时的注意事项，话才说了一半，周身突然泛起强烈的银辉，他脸色一变，抬头望向天际，随即对着岩执衡和俞封拱手道：“执衡上仙，俞仙长，李大人，仙司急召，我得即刻返回！”

　　原来仙界工司已得知他下凡后过度介入人间技术改进的事，特意发来急召令。

　　话音未落，银辉已将他包裹，化作一道流光冲上云霄，仓促返回了仙界。

　　半个月后，总局按照墨珩的图纸改进了机床，工人们跟着图纸学习，不仅掌握了高精度加工技术，还自己摸索出了一些改进方法。

　　三个月后李大人特意邀请岩执衡和俞封来看新火炮的试射，这次试射的火炮，射程比之前又远了一些，而且连续发射十次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站在试射场的土坡上，看着远处精准命中靶心的火炮，俞封感慨道：“人间自己摸索着进步，哪怕慢一点，也是实实在在的秩序根基。这洋务运动，虽是效仿西方，却也是人间自强的开始。”

　　岩执衡望着厂区里忙碌的工人，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暖意：“嗯，人间的秩序，本就是在不断进步中稳固的。仙妖的帮助只是外力，终究要靠凡人自己站稳脚跟。”

　　她看向江南制造总局的方向，那里的烟囱依旧冒着黑烟，却不再是落后的象征，而是人间迈向自强的烟火。

　　夕阳西下，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北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