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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汴梁 清明上河   公元1 ...

  •   公元1100年,宋徽宗元符三年的清明,东京汴梁被一场缠绵的春雨洗得愈发清亮。汴河两岸的柳树抽了新枝,嫩黄的柳丝垂到水面,随波轻晃,将河水染得绿意融融。

      岩执衡与俞封并肩走在虹桥边的石板路上,身上是剪裁合体的宋式常服。

      岩执衡着一身月白色襦裙,外罩淡青色披帛,墨色长发松松挽成一个髻,仅用一根玉簪固定;俞封则是宝蓝色直裰,腰间系着枚双鱼纹玉佩,与往来的文人雅士别无二致。

      “上仙你看,这汴梁的清明,果然名不虚传。”俞封指着虹桥上往来的人群,语气里满是赞叹。

      桥面上,挑着货担的小贩高声吆喝,推着独轮车的农夫小心翼翼地避开行人,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带着家仆缓步前行,还有几名孩童举着风筝跑过,风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桥下,漕运的商船正缓缓驶过,船工们喊着号子拉纤,船头的货舱里堆满了瓷器与丝绸,船尾的妇人正弯腰晾晒衣物,构成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岩执衡的目光掠过人群,眼中带着淡淡的暖意。她能清晰地察觉到,这市井之中,藏着不少仙妖的气息,不是以往遇到的凶戾妖气,而是与人间烟火融为一体的温和灵韵。

      “百年前定下的仙妖登记制度,看来推行得不错。”她轻声道,“仙妖隐匿行善,凡人安居乐业。”

      两人沿着河岸往前走,不远处的柳树下,一个挑着糖葫芦担子的货郎正忙着招呼客人。

      那货郎身着粗布短打,皮肤黝黑,笑容憨厚,他的糖葫芦做得格外精致,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顶端还嵌着一颗鲜红的小果子,引得不少孩童围在担子旁,踮着脚尖眼巴巴地看着。

      “娘,我要吃糖葫芦!”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小男孩拽着母亲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妇人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半天,只摸出几枚铜钱,羞愧地说:“买了这个,钱就不够买米了,下次再买好不好?”

      小男孩小嘴一瘪,就要哭出来。货郎见状,连忙取下一串糖葫芦递给小男孩,笑着说:“没事,这串我送你吃。”妇人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货郎摆摆手:“清明时节,孩子开心最重要。”

      俞封凑近岩执衡,低声道:“这货郎是柳树精所化,身上有登记过的灵韵印记,那顶端的红果子是他用柳树枝凝结的灵韵所化,能健脾开胃,对孩子好。”

      岩执衡点头,看着柳树精将糖葫芦递给小男孩,小男孩破涕为笑,举着糖葫芦蹦蹦跳跳地跑开。

      柳树精抬头时,恰好与岩执衡的目光相遇,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认出了两人,对着他们悄悄拱手行礼,又继续招呼客人。

      俞封笑道:“看来他还记得咱们当年登记时的嘱咐,‘行善需低调,莫扰凡人常’。”

      往前走了不远,便见街角的空地上围满了人,人群中央,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老者正为一名老妇人诊脉。老者须发皆白,气质飘逸,手指搭在老妇人的腕上,神情专注。

      “老大姐,你这是风寒入体,我给你开一副药方,回去煎服三日便好。”老者说着,拿起笔墨纸砚,迅速写好药方递给老妇人,又叮嘱道,“药要温服,切莫受凉。”

      老妇人接过药方,感激地说:“多谢仙长!您义诊三日,可真是救了我们这些贫苦人啊!”

      “这是散仙李玄,百年前在终南山修炼成仙,因眷恋人间烟火,便在执法司登记为‘民间医者’,常年在各地义诊。”俞封道,“他的医术结合了仙法与凡间医术,寻常病痛手到擒来。”

      岩执衡看着李玄为一名孩童推拿穴位,手法娴熟,眼中满是慈爱,不由得点头:“以仙法济人,却不张扬,守着‘助人不炫能’的规矩,难得。”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处茶馆前,茶馆外搭着一个说书台,台上一位身着青衫的书生正讲得唾沫横飞。“话说那三国时期,赵子龙长坂坡救主,单枪匹马闯入曹营,七进七出,杀得曹军闻风丧胆……”

      书生声音洪亮,抑扬顿挫,台下的听众听得入迷,不时发出阵阵喝彩。

      俞封笑着说:“这书生是猫妖所化,最擅长模仿各种声音,说书时能一人分饰多角,故而格外受欢迎。他在执法司登记的身份是‘说书人’,每日说书所得,除了自己用度,还会接济茶馆旁的孤儿。”

      岩执衡驻足听了片刻,见书生讲到精彩处,还会模仿战马嘶鸣、兵器碰撞的声音,惟妙惟肖,台下的喝彩声此起彼伏。一名听众扔了一枚铜钱到台上,高声道:“陈先生说得好!再来一段!”

      书生拱手致谢,笑着说:“多谢客官打赏,接下来咱们讲一段‘桃园三结义’!”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争执声,打破了市井的和谐。“放开我!这花是我辛辛苦苦采来的,你不能强买强卖!”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哭腔。

      岩执衡与俞封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粉色襦裙的少女正死死护着一个竹篮,与几名恶奴模样的人争执。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梳着双丫髻,脸上沾着些许泥点,却难掩清秀的容貌,她的手腕被一名恶奴死死拽着,挣扎间,竹篮倾斜,里面的栀子花散落了一地。

      “哪来的野丫头,敢跟我们家公子顶嘴!”恶奴嚣张地说,“我们家公子看上你的花,是给你面子!给你半贯钱,这些花全归我们了!”说着,便要去夺少女怀中歪斜的竹篮。

      少女拼命将竹篮抱得更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半贯钱不够!这栀子花是我辛辛苦苦种的,要卖一文钱一朵,这一篮至少能卖一贯钱!你们不能抢!”

      人群外,一名身着锦袍的富家子弟摇着折扇,悠哉悠哉地看着,嘴角带着戏谑的笑容:“小丫头片子,别给脸不要脸!在这汴梁城里,还没人敢跟我王大公子讨价还价!”他身后的恶奴见状,更加嚣张,抬手就要打少女。

      不远处的柳树精见状,周身的柳丝微微晃动,显然是想出手相助。岩执衡微微侧目,投去一个制止的眼神。柳树精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柳丝缓缓垂落,不再异动。

      俞封低声道:“上仙,这富家子弟太过嚣张,难道我们就看着不管?”岩执衡摇头:“凡人有凡人的因果,这卖花女有自己的韧性,且看她如何应对。我们若贸然出手,反而会干扰她的生命轨迹。”

      那恶奴本就得了公子授意,见少女竟敢顶嘴,手便真的扬了下去,带着风声直扇向少女脸颊。

      围观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却见少女眼神一厉,竟不躲不闪,反而猛地低头,用额角狠狠撞向恶奴的手腕。

      恶奴吃痛,手腕一麻,巴掌偏了方向,拍在旁边的竹篮上,篮中仅剩的几朵栀子花又散落大半。

      少女趁机挣脱束缚,踉跄两步站稳,迅速捡起地上一根手腕粗的柳树枝,横在身前,胸口因愤怒和紧张剧烈起伏。

      她虽泪水已滑落脸颊,声音却掷地有声:“我乃城外张家庄张秀才之女!父亲在世时曾受府尹赏识,你敢伤我,便是打府尹大人的脸!且我早已记下你家公子样貌,强买强卖还动手伤人,今日这事,非得去衙门评理不可!”

      “张秀才?是不是十年前在这虹桥边教过我们家孩子认字的张夫子?”人群中一位老者突然开口,认出了少女腰间系着的半块旧玉佩——那是当年张秀才常戴的饰物。

      这话一出,百姓顿时炸开了锅:“原来是张夫子的女儿!张夫子生前积德行善,你们也敢欺负?”

      几个曾受张秀才恩惠的商贩率先上前,挡在少女身前:“王大公子,真当我们汴梁百姓好欺负?”“这花我们买了!一文钱一朵,我们全包了!”说着便往少女手中塞钱。

      更多人围了上来,有举着扁担的挑夫,有攥着擀面杖的厨子,把恶奴和王大公子团团围住,怒目而视。

      王大公子脸色由红转青,色厉内荏地喊:“反了反了!我爹是户部主事,你们敢拦我?”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两名身着皂衣的巡街官兵骑马赶来,看到围堵场面,高声喝问:“何事喧哗?”王大公子像抓到救命稻草,连忙喊:“官爷!这些刁民聚众闹事,快把他们抓起来!”

      官兵翻身下马,刚要开口,围观的老者已率先上前,指着王大公子和恶奴高声道:“官爷明鉴!是这王公子纵容恶奴强买强卖,还动手打人!我们都看在眼里!”

      话音刚落,十几个围观百姓纷纷上前附和:“对!我们都能作证!”“是恶奴先动手抢花的!”

      官兵扫过众人义愤填膺的神情,又瞥了眼王大公子身后恶奴沾着花瓣的脏手和地上散落的栀子花,脸色沉了下来:“王公子,清明时节街市人多,按律不得强买强卖、寻衅滋事。这么多百姓作人证,此事若闹到府尹大人那里,怕是你父亲也保不住你。”

      王大公子这才真的慌了,他爹近日正因贪墨案被调查,本就低调行事,这下若再闹出事端,便是火上浇油。他狠狠踹了恶奴一脚:“废物!还不快走!”又恶狠狠地瞪了少女一眼,“今日算你运气好!”说罢撩开人群,带着恶奴狼狈逃窜,连掉在地上的折扇都顾不上捡。

      百姓见状,纷纷拍手叫好,有人捡起折扇递给少女:“姑娘,这是那恶人的东西,拿去做证!”

      危机解除,围观的百姓纷纷称赞少女勇敢,几个热心的妇人帮她捡起散落的干净的栀子花,放回竹篮里。少女眼眶微红对着众人连连道谢。

      岩执衡看着这一幕,对俞封道:“你看,人间自有序,百姓有百姓的坚守,无需我们过多干预。”

      俞封点头认同:“这卖花女虽柔弱,却有骨气,难怪能凭自己的力量化解危机。”

      两人走进旁边的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殷勤地跑过来:“二位客官,要点什么?我们这儿有龙井、碧螺春,还有刚出炉的桂花糕、杏仁酥。”俞封道:“来一壶龙井,两碟桂花糕。”小二应了声,转身去准备。

      茶馆里很是热闹,邻桌的茶客正在谈论着清明的习俗,还有人在讨论说书先生讲的三国故事。

      俞封看着窗外往来的人群,笑着说:“上仙,今日所见,可比咱们在边境厮杀痛快多了。仙妖行善,凡人安居,这才是我们守序的意义所在。”

      岩执衡端起刚沏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带着淡淡的回甘。

      “百年前,三界战乱,仙妖凡人互相倾轧,民不聊生。如今能有这般景象,皆是因为大家都守着规则。”她看向俞封,“你当年说‘惜才需守规则’,如今看来,‘安居亦需守规则’。”

      俞封笑道:“上仙说得是。就像那柳树精、李散仙、猫妖书生,他们虽有仙妖之力,却守着‘不炫能、不扰民’的规则,才能与凡人和谐共处。而那卖花女和百姓,也守着‘坚守骨气、抱打不平’的人间道义,才能化解危机。”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窗外的市井烟火,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身上,温暖而惬意。

      待两人起身准备离去时,茶馆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二位客官请留步!”只见卖花女提着竹篮,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她从竹篮里取出一朵开得最盛的栀子花,花瓣洁白如雪,散发着浓郁的清香。“这位姐姐,我看你气质不凡,就像画里的仙女一样,这朵栀子花送给你。”

      岩执衡愣了愣,栀子花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带着少女的真诚与纯净。她还未开口,俞封便笑着接过栀子花,对卖花女道:“多谢姑娘美意,我们家小姐很喜欢。”说着,他转头看向岩执衡,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小心翼翼地将栀子花插在她的发髻上。

      岩执衡没有拒绝,抬手轻轻碰了碰发髻上的栀子花,花瓣的触感柔软而真实。

      她看着卖花女,眼中露出一丝柔和:“多谢姑娘。”卖花女脸颊微红,连忙摆手:“不用谢!姐姐戴着真好看!”说罢便提着竹篮,欢快地跑开了。

      两人走出茶馆,夕阳正缓缓西沉,将汴梁城染成一片金红。汴河上的船只渐渐靠岸,商贩们开始收拾摊位,孩童们抱着糖葫芦回家,市井的喧嚣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

      岩执衡发髻上的栀子花散发着清香,与空气中的饭菜香、草木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人间最温暖的气息。

      俞封看着岩执衡的侧脸,夕阳的光芒洒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清冷的轮廓。“上仙,这栀子花很配你。”

      岩执衡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轻声道:“嗯,是很配。”

      两人并肩走在汴梁的暮色中,月白色的襦裙与宝蓝色的直裰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发髻上的栀子花随风轻晃,香气一路飘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 汴梁 清明上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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