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偕行》竹子想躺平

73、第 73 章 番外2

　　永安十年的秋天，许珩带着江烁去了边关。
　　这是他们后来每年都做的事，不管多忙，许珩总会抽出时间，陪江烁到边关住几天。
　　如今的边关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赤焰关内外商旅往来，百姓安居乐业。北戎各部族在狼部的统领下，与大烨和睦相处，再没有南下劫掠的事。
　　雄峰关也在江烽和江灼的努力下收了回来。江烽被封为大司马，统领全国兵马。江灼则成了大烨第一位女将军，镇守雄峰关，威震北疆。
　　江烁和许珩这次来，就是住在雄峰关江灼的府邸里。
　　江灼比小时候更飒爽了，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往那儿一站，英气逼人。
　　“二哥，二嫂。”江灼笑着迎上来，抱拳行礼。
　　许珩被这声“二嫂”叫得哭笑不得，江烁则瞪了她一眼：“叫什么呢？”
　　“怎么，不对吗？”江灼眨眨眼，“你是我二哥，他可不就是我二嫂？”
　　许珩对江烁摆摆手，一本正经道：“叫都叫了，还能怎么着。”
　　江烁瞪了他一眼：“你就惯着她吧。”
　　晚饭饭菜简单，几样边关的特色菜，一大盆羊肉，一壶烈酒。江灼酒量好，一碗接一碗地喝，江烁陪了几杯就有些上头了，许珩替他挡了几回。
　　酒过三巡，江烁想起临行前叔母的嘱托，放下酒杯，看着江灼：“小灼，叔母让我问你，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成家？”
　　江灼正啃着一块羊肉，闻言抬头，满不在乎地说：“成什么家？我觉得那些男人都配不上我。”
　　江烁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你也太不谦虚了吧？”
　　“我说的是实话啊。”江灼擦了擦手，“二哥，你倒是说说，这大烨还有哪个男儿能配得上我？”
　　江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想了半天，还真没想出合适的人选。
　　江灼如今的地位，确实不是一般人能配得上的。论武功，她从小跟着江烽习武，一手枪法比起江烽也毫不逊色。论才能，她不仅会打仗，对草原各部族的怀柔政策也拿捏得十分到位，北戎人既怕她又敬她。
　　这样的女子，确实很难找到匹配的人。
　　“一个人不孤单吗？”江烁问。
　　“不孤单啊。”江灼笑了，“我自己一个人自在得很。这边关好玩的事多着呢，哪有功夫想那些。”
　　江烁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再劝，只道：“那你自己看着办吧，别让叔母太操心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江灼又端起一碗酒，“来，二哥二嫂，我敬你们一杯。”
　　江烁和许珩对视一眼，端起碗来与她碰了碰。

　　第二天一早，江烁和许珩去了关外的一处草坡。
　　江烁站在草坡上，望着这一望无际的草原，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记得吗？”许珩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曾说等战事平息了，要和我一起来关外牧马放羊。”
　　江烁笑了笑：“记得。只是没想到，最后我们一个做了皇帝，一个做了皇后。”
　　许珩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我那时候是真想放下。把那些算计、争斗、责任，统统丢掉。只想和你在一起。”
　　江烁侧头看他。
　　许珩：“后来大哥的事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他的目光暗了些继续道，“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放下就能放下的。我退不了。有些路，既然走上去了，就得走到底。”
　　江烁沉默了片刻：“你后悔吗？”
　　许珩摇头：“不后悔。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真的放弃了，和你一走了之，现在会是什么样。”
　　江烁笑了一下：“那现在咱俩就在这儿牧马放羊呢。”
　　许珩也笑了，握紧他的手：“现在也不晚，每年都能来。”
　　江烁“嗯”了一声，反手握紧他。
　　许珩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一个重伤垂死的落魄皇子，被一个少年从悬崖下救了起来。那个少年执拗地给他喂药、包扎，告诉他要撑住。
　　那时候他就想，这个人，这辈子都放不下了。
　　如今，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一年，两年，十年。往后，还有更多的岁月。

　　他们在雄峰关住了三日。
　　每日江灼都会抽出几个时辰来陪他们，剩下的时候，江烁便在关内关外随意走走。
　　第三日午后，许珩与北戎派来的使臣会谈。
　　江烁闲来无事，独自在街上逛，他在一家新开的粮铺门口停下了脚步。
　　门楣上挂着一块簇新的匾额“江记粮行”。这字迹他认得，是江焕的手笔。
　　他推门进去，果然看见张大山正站在柜台后头，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几年不见，张大山比从前胖了些，气色也好，左腿虽然还跛着，但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走投无路的逃难模样。
　　“小将军！”张大山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连忙从柜台后迎出来，“您怎么来了？”
　　“路过，进来看看。”江烁打量了一圈铺子，笑道，“焕哥呢？”
　　“东家去后头清点存货了，我叫他。”张大山说着就要往后院走。
　　“不用不用。”江烁摆手，“我就是随便转转。你们这铺子，都开到雄峰关了？”
　　张大山笑着点头：“托国公爷的福，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巍城、雄峰关都有了分号，东家说，往后还要往北边草原上走呢。”
　　正说着，江焕走了出来，他看见江烁，也是一愣，随即笑了：“阿烁？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江烁笑道，“焕哥，你这生意做得可以啊。”
　　江焕把账本往柜台上一放：“还行。大山帮了大忙，要不是他，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江烁看在眼里，心里替他们高兴：“好好干，真好。”
　　从粮铺出来，江烁沿着街市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弯，看到一个熟悉的魁梧的身影。那人穿着件半旧的青布短褂，头发花白了不少，但身板依旧硬朗，正蹲在路边和一个卖皮毛的商贩讨价还价。
　　“铁牛哥？”
　　赵铁牛闻声抬头，愣了一瞬，随即站起身大步走过来：“小将军！我早听说你要来，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江烁笑着道：“铁牛哥，我去营中找你，他们说你不在营里了？”
　　赵铁牛摆摆手，带着几分释然道：“俺年纪大了，今年春天就退了。大将军给俺在雄峰关附近分了地，还置了处宅子，够俺养老了。三哥的坟，俺也从赤焰关迁到了这里。俺闲不住的时候，隔三差五还去营里转转，帮衬帮衬那些新兵蛋子。”
　　孙老三的事，过去了这么多年，提起时江烁心里还是会疼。但赵铁牛能好好活着，能有一份安稳的日子，三哥在天之灵也该欣慰了。“挺好的。”江烁说，“铁牛哥，你好好过日子。”
　　“小川呢？小石头呢？”江烁问。
　　赵铁牛道：“小川如今可出息了，升了将军，跟着江灼将军守关呢。小石头也争气，去年还立了功，换了二十亩地和一处宅子，就在俺家隔壁。那小子呀，隔三差五就提着酒来找俺，说怕俺闷的慌。”
　　与赵铁牛告别后，回到江灼的府邸，江焱的信也正好送到。
　　信中说，南越叛乱已基本平定，江烽带着江焱在前线，一切顺利，让江灼不必挂念。
　　江灼把信递给江烁和许珩看，江烁看完笑道：“焱将军，当年嚷嚷着要当将军的，如今真成将军了。”
　　许珩看完信也笑了：“江家后继有人。”
　　江烁长长舒了一口气，所有人都好好的。

　　江烁和许珩启程回京那日。
　　江灼送到城门口，江烁又叮嘱了几句：“好好照顾自己，别太拼了。有空回京看看，叔父和叔母都惦记你。”
　　“知道了。”江灼笑着应了，“二哥你也是，别光顾着练禁卫军，也多陪陪二嫂。”
　　江烁被她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江灼从亲兵手里接过一个锦盒，递给江烁：“二哥，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怎么还给我备了礼物？”江烁接过锦盒，掂了掂，分量不轻。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江灼笑的神神秘秘。
　　江烁打开锦盒，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锦盒里躺着一把短刀，是他祖父留给他的那把短刀，那把他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短刀。
　　江烁伸手去拿，指尖碰到刀鞘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的声音激动的有些颤抖：“这……这是从哪儿来的？”
　　“半年前，北戎换了新首领，派使者来雄峰关示好。”江灼说，“他们带来的礼物里，就有这把刀。大哥告诉我，说你曾在战场上丢了它，让我有机会帮你寻回来。”
　　“谢谢你。”江烁的声音有点哑，“替我跟大哥说谢谢。”
　　江烁把短刀从锦盒里取出来，握在手心。这把刀，如今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手里。
　　“你自己跟他道谢吧。”江灼笑道，“南越战乱已定，过阵子他们就该回京了。”
　　江烁点点头，把短刀小心地收进怀里。

　　回京的路上，江烁一直把那把短刀带在身边，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许珩问他：“这么高兴？”
　　江烁点点头：“这是我祖父留给我的。小时候，我总觉得这把刀沉，拿不动。后来长大了，才觉得趁手。”
　　江烁又说：“祖父要是知道我成了皇后，不知道会怎么想。”
　　许珩笑道：“你祖父要是知道你过得开心，一定替你高兴。”
　　江烁想了想，觉得也是。
　　江烁把短刀收进怀里，靠在许珩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