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偕行》竹林里的小鹤呀

68、第 68 章 灯依旧，人

　　“嗯，”江烁点点头，“她人挺好的。”
　　许珩沉默了一阵，忽然又开口：“你们当初，说了许久的话。”
　　江烁没听明白：“什么？”
　　“赏花宴那天那么多人，”许珩语气淡淡的，“你谁都不理，偏偏跟她说了好多话。”
　　江烁这才反应过来，扭头看许珩，这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语气似乎是醋了。他觉得好笑，故意道：“是说了挺久的，从花聊到骑射兵器，赵家妹妹懂的可多了，比旁的那些小姐有意思多了。”
　　许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烁忍着笑，继续添油加醋：“她还问我祖父传下来的那把短刀呢，可惜丢在关外了，不然还能给她瞧瞧。”
　　许珩终于开口：“你喜欢那样的？”
　　“哪样的？”江烁装傻。
　　“性子爽利的，会骑马的，懂兵器的。”许珩道，“这些我也都会，你以后想聊什么，我都能陪你聊。”
　　江烁憋不住了，笑出声来：“阿珩，你是不是在吃醋？”，江烁笑得肩膀打抖，“你连人家姑娘的醋都吃？”
　　许珩看着他，半晌才道：“你们说了那么久的话，我记着呢。”
　　“那是我故意的，你那时候站在旁边一直看我，我心里别扭，就和别人说说话，分散注意力。”
　　江烁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把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我跟她真没什么，母亲原先是想撮合我跟她来着，可我对她没那个心思，她对我也没有。你方才也听见了，人家还恭喜咱们呢。”
　　许珩“嗯”了一声，脸色好看了些，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江烁由他握着，嘴角悄悄弯了弯。

　　过了几日，便是正月十五，又是一个上元佳节。
　　江烁午后就从府里出来了，骑了马直奔三皇子府。到了门口直接把缰绳扔给门房，大步流星往里走。府里的下人如今都认得他，笑着行礼叫“小将军”。
　　许珩正在书房里看折子，听见外头的动静，笔都没来得及放下，人已经被从背后抱住了。
　　“走，看灯去。”江烁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雀跃，“你去年应了我，今年还和我一起看灯会。”
　　许珩笑着搁下笔，侧头看他：“急什么，天还没黑呢。”
　　“先出去逛逛，天黑了正好看灯。”江烁说着就去拉他，“你天天看这些折子，也不嫌闷得慌。”
　　许珩由着他把自己从椅子上拽起来，又被按着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嘴上无奈，眼里却全是纵容。
　　两个人从府里出来时，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沿着长街慢慢逛，看见卖糖葫芦的，许珩问江烁要不要。
　　江烁瞥了一眼：“不要，小孩子吃的东西。”
　　走出去两步，江烁又折返回去买了一串，咬了两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把剩下的往许珩手里一塞：“好酸，给你。”
　　许珩也不嫌，笑着接过去，三两口吃完，签子扔进路边的竹筐。
　　猜灯谜的摊子前围满了人，江烁凑过去看，边看边跟许珩说：“我自己猜，你不许帮我。”
　　许珩笑着应下。江烁看了几条，猜了几次都没中。旁边一个小姑娘抢答成功，得意地提着赢来的莲花灯，冲江烁做了个鬼脸跑了。
　　江烁不服气，又猜了两次，这回中了，得了一盏小兔灯，提在手里晃来晃去，很是开心。
　　许珩在旁边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真实的恍惚。去年今日，江烁也是这么兴高采烈的，提着莲花灯满街跑。那时候自己还是“陈景宇”，满腔心事，藏着身份，看着江烁的笑脸，心里又甜又苦。
　　如今不必藏了，想到这里，伸出手，在袖子的遮掩下，握住了江烁的手。
　　江烁感觉到手上的力道，扭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许珩笑了笑，“走吧，前面还有好些没逛呢。”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慢慢走着。走到一处僻静的河沿，江烁靠在栏杆上，晃了晃手里的小兔灯，开口道：“阿珩。”
　　“嗯。”
　　“边关来信了，父亲说，狼部首领已答应称臣纳贡，逐步归还雄峰关以南的土地。北边，算是彻底稳住了。”江烁望着远处灯火阑珊，“我父亲在赤焰关守了几十年，如今总算能回来了。以后，我们一家人终于能齐齐整整的。”
　　许珩揽住他的肩，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江烁顺势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看天边最后一抹烟火散尽。
　　“走吧，回去了。”过了许久，江烁道，“外头冷。”
　　回到府里，许珩把小兔灯挂在廊下，晃晃悠悠。
　　江烁洗了澡出来，窝在榻上，头发还有些湿，许珩拿了块干布巾，坐在他身后，替他一点一点擦干。
　　江烁被他揉得昏昏欲睡，眼皮直打架：“明年还得陪我去……”
　　“好。”许珩应着，手上的动作不停。

　　没几日，镇国公便回到了京城，江烽和江烁都去城门口接他。江擎看见两个儿子比肩而立，旁边还站着许珩，点了点头。
　　回到府里，苏氏已经在花厅等着了。夫妻俩对视一眼，苏氏接过镇国公脱下来的大氅，拍了拍上头的灰，低声说了句：“回来了就好，以后我总算不用担惊受怕的了。”
　　江擎拉着苏氏的手，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也长长地舒了口气。
　　“边关的事，都安排妥了？”江烽问。
　　“妥了。”江擎放下茶碗，“接替我继续镇守的是月瑶的大哥，他自小在边关长大，跟在你我身边多年，还有他父亲在，不会有差池。”
　　江烁在旁边听着，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父亲这一辈子，大半时间都在边关熬着，如今总算能歇下来了。他高兴，可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又有点心酸。
　　“爹，”江烁开口，“那您以后就不走了？”
　　江擎看了他一眼：“不走了。留在京里，陪陪你母亲，带带孙子孙女，也该享享天伦之乐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江烁和许珩身上扫了一圈。
　　江烁看了看许珩，许珩道：“国公爷辛苦了。”
　　江擎摆摆手，又喝了口茶，脸上带着笑。
　　一代人老去，一代人长大。边关还在，江山还在。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