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偕行》竹林里的小鹤呀

69、第 69 章 光明正大

　　二月初二，龙抬头。
　　祭天大典在圜丘坛举行，天不亮就开始准备。皇帝身着大裘，内着衮服，头戴前后垂有十二旒冕，率领文武百官、皇室宗亲，一步步登上祭坛。
　　许珩今日穿的是太子冠服，跟在皇帝身后。这是他第一次以太子身份参加祭天大典，也是敬天法祖昭告天下的第一回。
　　江烁站在武将队列里，隔着重重人影看着那个背影，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旁边站着的是一个相熟的将军，见他笑，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烁赶紧敛了笑。
　　那将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了然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祭天大典的流程繁琐冗长，光是读祝文就用了小半个时辰。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说的是些“承天受命”、“敬告上苍”之类的话。江烁听不太懂，也懒得去琢磨，只是规规矩矩地站着，跟着众人行礼拜祭。
　　直到最后一道程序——宣读册封太子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统御万方。今有皇三子许珩，天资聪颖，仁孝恭俭，文武兼备，深得朕心。特册封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固国本。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李德旺念完诏书，许珩出列，跪在祭坛前，叩首谢恩：“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礼部尚书捧上太子金册、金印，许珩双手接过，起身，面朝百官。
　　众人再次跪拜。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礼成之后，李德旺又宣读了一道旨意——“车骑将军江烁，忠勇可嘉，深得朕心。特册封为太子妃，择吉日与太子完婚。”
　　这道旨意来得突然，却又在预料之中。朝中不少人早已听到风声，此刻并不意外，只是，封的竟然是太子妃，那可是将来的皇后，大烨可能要出第一个男后了。
　　有几个老臣面面相觑，终究没敢说什么——皇帝正在兴头上，谁敢触这个霉头？
　　江烁出列，跪地接旨：“臣领旨，谢皇上隆恩。”

　　祭天大典结束，皇帝设宴款待百官。
　　江烁被宫人们服侍着换上了新制的太子妃礼服，跟在许珩身侧入席。面前摆着御膳房精心准备的菜肴，江烁却没什么胃口。倒不是紧张，就是觉得身上这套礼服有些束缚，又被太多人盯着，不大自在。
　　许珩侧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饿不饿？”
　　江烁摇头。
　　“那也得吃点。”许珩说着，夹了一块肉到他碗里。
　　江烁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飞快地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很嫩。”
　　许珩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

　　宴散之后，两人换了常服，又变回了熟悉的样子。
　　江烁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太子殿下今日真是威风。”
　　许珩伸手拉他：“别打趣我了，走，陪我去趟大皇兄府上。”
　　江烁的笑容收了：“现在？”
　　“嗯。”许珩点点头，“今日祭天大典，他称病没来。虽然他……我有些放心不下，想去看看。”
　　江烁没再多问，跟着他出了门。到了大皇子府门口，门房看见许珩，连忙迎上来行礼：“太子殿下。”
　　“大皇兄在吗？”
　　“大殿下他这些日子一直病着，太医来看过好几回，说是开春乍暖还寒，身子受不住。殿下请。”
　　许珩往里走，江烁跟在他身后，许璇的院门口站着一个丫鬟，见他们来了，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柳如丝出来了。她穿着家常的衣裳，头上没什么装饰，脸色有些憔悴。她朝许珩福了福身：“见过太子殿下。”
　　“大嫂不必多礼。”许珩虚扶了一下，“大皇兄他……”
　　“太医说，需要静养。”柳如丝垂下眼，“殿下若是来探望的，怕是……他刚睡着，不好打扰。”
　　许珩站了片刻，目光越过柳如丝，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既如此，我就不进去了。大嫂辛苦了，大皇兄这边，还劳你多费心。”
　　柳如丝：“多谢太子殿下关心。”
　　许珩又看了那扇门一眼，带着江烁转身走了。

　　许珩和江烁出了大皇子府，骑马往回走。走出好长一段路，许珩才开口：“大皇兄这病，倒会挑时候。”
　　江烁侧头看他：“你担心什么？”
　　许珩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上来。我与他……如今虽回不去了，可他到底是我大哥。小时候他对我的好，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江烁“嗯”了一声，没说别的，许珩的心情他多少能理解一些。

　　许珩把江烁送回了镇国公府，两人先去向苏氏请了安，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回江烁的小院，关起门来，小两口终于能说一会儿悄悄话。
　　江烁：“你今日在祭坛上，威风是威风，就是站得太久了，还老得下跪，我看你跪了五六回，膝盖疼不疼？”
　　“还好。你站得比我久，腿酸不酸？”
　　“酸啊。”江烁捶捶腿，“可我不敢动，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许珩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笑，伸手帮他把腿放平，不轻不重地按着。江烁被按得舒服，往后一靠，眯着眼：“太子殿下亲自给我揉腿，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许珩：“喜欢的话，天天给你揉。”
　　江烁：“阿珩，今天你穿那身还挺好看。”
　　许珩笑了：“就只是好看？”
　　江烁想了想：“阿珩，我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在边关那会儿，你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谁能想到你是皇子。”
　　许珩被他说得笑出声：“我什么时候穿得跟叫花子似的了？”
　　“哎呀夸张，夸张懂不懂？那会儿天天在营中跟一群糙汉子混，和你今天真的很不一样。”江烁边说边比划，“还有前年刚救你那时候，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全是血。我还在想，这人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太惨了点。”
　　许珩挑眉看他：“那时候你就觉得我长得不错？”
　　江烁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我就是随口一说。”
　　许珩不依不饶，凑近了问：“所以是一见钟情？”
　　“谁一见钟情了？”江烁推开他的脸，“我那是见义勇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嗯，”许珩笑着点头，“拔刀相助，然后就把自己搭进来了。”
　　江烁说不过他，干脆不说了，翻身把人压在榻上：“太子殿下，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阿烁，我今日很开心。”许珩仰面看着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不是因为当了太子。是因为，往后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了。”
　　江烁看着他，鼻子忽然有点酸，低下头，吻住了许珩。

　　两日后，皇后亲自来了镇国公府。苏氏听得门房来报，连忙带着秦月瑶迎出去。
　　“皇后娘娘驾到，臣妇有失远迎。”苏氏行礼。
　　皇后扶住她：“亲家母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是来串门子的，不是来摆架子的。”
　　一行人进了花厅，落了座。皇后喝了口茶，寒暄了几句，便说起了正事：“钦天监看了日子，婚期定在了八月初六。”皇后笑着说，“本宫和皇上商议过了，觉得这个日子不错，秋高气爽，不冷不热。你们府上若觉得合适，就这么定了。”
　　苏氏连忙道：“钦天监看的日子，自然是好的。”
　　“那就好。”皇后点点头，“礼部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会少。本宫会亲自盯着，你们放心。”
　　“多谢皇后娘娘费心。”苏氏起身行礼。
　　皇后摆摆手，又拉着苏氏说了些家常话才起身回宫。
　　送走皇后，苏氏回到花厅，看着江烁：“八月初六，还有半年。”
　　江烁“嗯”了一声。
　　苏氏又道：“这半年你可给我消停些，别再闯祸了。”
　　江烁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乖巧应道：“知道了。”
　　江烁嘴上应着，心里头却已经开始盼着八月初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