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偕行》竹林里的小鹤呀

67、第 67 章 赵家姑娘确

　　高庸已经在外间备好了热水和衣裳。许珩洗漱更衣，动作比平日轻了许多。穿戴整齐，他走回床边，看了江烁好一会儿。
　　江烁睡得正沉，许珩弯腰，在他侧脸上又落了一个吻。然后直起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大半，露出光裸的肩背。许珩又回去替他盖好，才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高庸在廊下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跟上。
　　许珩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对他道：“去灶上吩咐一声，熬点粥温着，备几样清淡的小菜，等他醒了端过去。”想了想又道，“醒不了也不必特地去叫他，让他睡便是。”
　　高庸笑着应了：“殿下放心，都已安排妥当了。”
　　许珩点点头，这才大步往外走。

　　许珩进了宫，先随百官一同参加了新年大朝会。
　　太和殿前，钟鼓齐鸣，文武百官依品级排列，山呼万岁。许珩站在皇子队列之首，跟着行三跪九叩大礼。礼毕，皇帝宣谕，赐座，群臣再拜。整个流程庄重冗长，待朝会结束，天边才透出些微的亮色。
　　大朝会结束，许珩前往乾清宫向皇帝请安，皇帝的书案上堆积着各地方官员呈上来的贺表，见他来了摆摆手说了句“去吧，去看看你母后”，便又埋首批阅折子，大年初一也不得歇。
　　许珩依言退下，往坤宁宫方向走去。
　　坤宁宫里也是一番热闹景象，皇后刚受完内外命妇的朝贺，殿内，几个宫女正收拾着命妇们进献的如意果品。许珩在殿外候了片刻，就有小太监来请他进去。
　　皇后正坐在暖榻上，身着一身吉服，头戴东珠。昨日守岁虽睡得晚，但大年初一的精气神一点不输年轻人。见许珩来了笑着朝他道：“珩儿来了，快进来。”
　　许珩迈步进去，屈膝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岁岁平安，福寿康宁。”
　　“快起来。”皇后招手，又吩咐宫女看座、上茶。她上下打量了许珩一番，心疼道：“昨夜没睡好？今日又起大早，难为你了。”
　　许珩：“还好。夜里守岁，睡得晚了些。”
　　皇后点点头，又问：“珩儿，大朝会忙了一早上，还没用饭吧？母后这儿备了些点心，你先垫垫，等会儿正午乾清宫还有家宴，你父皇要招待诸位皇子宗亲。”
　　皇后留他说了一会儿话，许珩陪着用了些热茶和糕点，这才告退。
　　午正时分，宗亲宴在乾清宫开席。许珩坐在皇子之首，面上从容应对，心里却惦记着府中的江烁。
　　席间敬了几轮酒，说了几句吉祥话，宴席未散他便寻了个由头告退。
　　皇帝知道他心里有事，摆摆手没拦他。

　　许珩出了宫门，翻身上马，朝三皇子府疾驰而去。
　　高庸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心说殿下这也太心急了，宗亲宴还没全散就跑回来，在宫中多坐一坐休息一下也好。可这话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只能苦哈哈地跟着跑。
　　许珩回府时，午后已过了大半。推开卧房门进去，里头还拉着帘子，光线昏暗。床上的人裹着被子，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
　　许珩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轻手轻脚地脱了外袍，在炭盆边站了片刻，把身上的寒气散了，才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
　　江烁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眼皮抬了抬，看见是许珩，往他怀里凑了凑，又要闭眼。
　　许珩问他：“饿不饿？”
　　江烁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意思大概是“别吵我睡觉”。
　　许珩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平日里在军营，江烁天不亮就起来操练，比谁都勤快。谁能想到他赖起床来是这样软乎乎的。
　　“那你睡。”许珩在他耳边说，手却不老实，顺着他的腰往下摸。
　　江烁“啧”了一声去拍他的手：“别闹……困……”
　　许珩哪里肯依，昨晚那几声“阿珩哥哥”叫得他骨头都酥了，这会儿想起来还是心痒。他翻身压上去，低头去亲江烁。
　　江烁被他闹得睡不成，迷迷糊糊地嘟囔：“许珩你有完没完……”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这一闹又是一个时辰。等消停下来，江烁也彻底清醒了，瘫在床上，嘴里小声地抱怨着：“你就是头驴。”
　　许珩在旁边给他倒水，脸上带着餍足的笑，挨骂也不还嘴。“嗯”了一声把水递给江烁，虚心接受。
　　江烁瞪了他一眼，接过水喝了几口，缓过劲来，翻身下床，把许珩提前给他准备好的新衣换上，又催许珩：“快点快点，我要回家去了。”
　　许珩嘴角噙着笑：“你倒是精神了。”
　　“那可不。”江烁理了理衣袖，回头瞪他一眼，“我又不像某些人，只知道躺着。”
　　许珩笑着起身穿戴整齐。高庸早在外头候着了，听见里头动静，连忙让人备好马车。
　　两个人一起回了镇国公府，到府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门房见他们来了，连忙迎进去。
　　苏氏正在花厅里跟秦月瑶说话，见江烁进来，什么也没问，只笑着对许珩道：“三殿下来了。”
　　许珩上前行礼，告罪道：“夫人，今日来得迟了，失礼。”
　　“不妨事，”苏氏摆摆手，“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殿下不必拘礼。”
　　秦月瑶招呼丫鬟给许珩和江烁倒茶拿点心。江烁今天还没正经吃过东西，见了点心确实有些饿了，拿了块糕往嘴里塞，心里头美滋滋的——看样子母亲这是接受了。
　　秦月瑶坐在一旁，看看许珩又看看江烁，嘴角带着笑。

　　正说着话，外头丫鬟进来禀报：“夫人，赵将军和他妹妹来给夫人拜年了。”
　　苏氏笑道：“快请进来。”
　　赵将军叫赵勇，是江烽麾下的勇将，他妹妹赵淑清上次赏花宴跟江烁说了好一会儿话。兄妹俩一前一后进来，赵勇抱拳行礼：“给国公夫人拜年了。”
　　赵淑清也跟着行礼，脆生生地叫了声“见过夫人”。
　　苏氏笑着让他们坐。
　　赵淑清目光一转，就看见了坐在一旁的江烁和许珩，两个人挨得近，那股子亲近劲儿赵淑清一眼就看出来了。上次赏花宴，江烁躲许珩跟躲瘟神似的，如今倒好，大年初一就一块儿坐着了，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将军，”赵淑清坐在江烁旁边，冲他眨眨眼，低声说道，“上回赏花宴，您还跟我说那婚约不作数了，这才多久啊？我瞧着你们俩这是冰释前嫌了。”
　　江烁被她这么一说，噎了一下：“那是……”
　　“是什么？”赵淑清又道：“上回赏花宴，夫人请了好些姑娘来，小将军跟谁都不说话，就跟我多说了几句，我还以为自己有戏呢。结果呢？”她瞟了许珩一眼，笑着摇头，“原来是拿我当挡箭牌呢。”
　　江烁被她这么一打趣，脸上挂不住：“我只是跟你多说两句话，没别的意思……”
　　“是啊，跟我说了小半天的话，说的什么？”赵淑清歪着头想了想，“说的好像是怎么骑马射箭，哪种兵器趁手。小将军，你跟姑娘家聊天，聊这个啊？”
　　赵淑清说话声音虽低，但也没刻意避着旁人，所以她和江烁的对话，大家也都听到了。
　　听到这话的秦月瑶先笑了出来，苏氏和赵将军也跟着笑。
　　江烁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不是聊得来嘛。”
　　赵淑清收了笑，看了看许珩，语气倒是真诚的：“小将军，我今儿是真心实意地恭喜你，上回我就说了，缘分难得，真心更难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坦荡，没有半分扭捏。
　　江烁随即也笑了：“谢了。”
　　赵淑清：“谢就不必了，等你俩成亲的时候，我得多讨两杯喜酒吃。”
　　这话说得花厅里又是一阵笑。
　　苏氏笑着摇头：“这丫头，嘴皮子越来越厉害了。”
　　又说了会儿话，赵将军便带着妹妹告辞了。等人走了，苏氏看了看江烁，又看了看许珩，道：“行了，你们也回院里去歇着吧，别在这儿陪我了。”
　　江烁应了一声，站起来要走，又听苏氏道：“烁儿，你留一下。”
　　许珩会意，先退了出去。
　　花厅里只剩母子两个，苏氏看着儿子：“烁儿，你跟三殿下的事，娘这边也想通了。先前是娘想窄了，总觉得咱们江家该离皇室中人远些，平平安安的就好。可你大哥说得对，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得开的。”她叹了口气，“你既然认定了三殿下，娘也不拦你。只要他对你好，你自个儿欢喜，旁的都不重要。”
　　江烁鼻子有些发酸，叫了声“母亲”。
　　苏氏拍拍他的手：“行了，去吧，他在外头等着你呢。”
　　江烁从花厅出来，许珩果然正站在门外等他。廊下挂着的红灯笼映着他的脸，见江烁出来，便笑着问：“夫人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江烁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走吧，回我院里。”

　　两个人沿着小径慢慢走，快到院门口的时候，许珩忽然开口：“赵家姑娘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