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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只能是君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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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受伤的兵士和百姓不少,驿站临时充作了医所,受伤的人便都安排在这里集中救治,与众多的伤患相比,大夫就显得不够用了。
这一战,许珩肩头受的伤不算太重,但位置在关节处,处理起来也颇为麻烦。但他坚持自己伤的轻,把大夫让给了伤的更重的人,自己只叫了一个有些包扎经验的兵士过来处理伤口。
江烁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是见许珩支走了大夫,到底心里放不下,也跟进了许珩的房中。他只站在窗边,背对着许珩。
许珩褪了半边衣裳,露出的肩胛处一道寸余长的伤口皮肉翻卷,血是止住了,但看着依旧狰狞。
那兵士正拿着干净的布巾蘸了热水,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创口四周的血污。布巾触到伤处的刺痛感让许珩不自觉地抽了口气,压抑的“嘶”声钻进了江烁耳中。
江烁听到许珩的抽气声,眉头蹙了一下,不由得侧头过去,目光落在那伤口上又很快移开。他知道许珩这人惯会在自己面前示弱,如今谁知道是不是又在故意装疼,想惹自己心软?
可那伤口实实在在摆在眼前,血色殷红。兵士的动作虽尽力放轻,但到底不是专业的大夫。
江烁看着,只觉得那兵士动作笨手笨脚的,越看越难受,终于忍无可忍,几步上前:“行了,出去吧,这里我来。”
那兵士见江烁脸色阴沉,不敢多言,连忙放下布巾和药瓶躬身退了出去,还带上了房门。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江烁抿着唇,走到许珩身侧,拿起布巾。他没有看许珩的眼睛,目光落在伤口上。
江烁的动作却比那兵士稳当熟练得多,清理好伤口,撒上药粉,再取过干净的绷带一圈一圈、一层一层仔细地缠绕包扎。
许珩安静地由他动作,看着江烁近在咫尺的脸,放低了声音,话语也柔软:“阿烁,我……”
“你觉得,”江烁打断他,手上动作不停,低声问道,“这次的刺杀,是谁指使?”
许珩:“我觉得……或许与上次一样。”
江烁没有提及江烽信中所指的四皇子,也没有追问上次是谁。
许珩看着他,继续说了下去:“但这次我身边有许多人,有你。”
江烁没接话,许珩自顾自的回忆道:“上次我身边只有一个护卫。他被杀害后,我一个人绕了很多条小道想要绕回京城,可每条路都有人堵着,怎么转都进不去。我边绕路边躲避,过了许久,久到我都快不记得日子了……最终,为了躲开死士,从悬崖上摔了下去。”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江烁脸上:“阿烁,两次,都是你来助我。”
屋里很安静,江烁没有抬头:“处理伤口,别说话。”
许珩被噎了一下,却也没生气,只是目光依旧贪恋地停留在江烁脸上,看着他紧蹙的眉头,低声道:“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方才多亏你及时赶到,否则我怕是……。”
“职责所在。”江烁再次打断他,“殿下若出了事,我江家难辞其咎。”
许珩默然片刻,他知道江烁最是嘴硬心软,才又低声道:“不是职责……阿烁,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江烁手下动作一顿,随即抬起眼,终于看向许珩:“殿下想多了。”
四目相对,许珩看着他的眼睛,心中那点期冀忽地燃起,忍不住又唤了一声:“阿烁……”
“好,既然你想说说话,那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江烁话锋一转,居高临下地看着许珩,问道,“关于你说你是商队护卫的事,关于你说你师承慕容先生的事——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
许珩瞳孔微缩,迎着江烁灼人的视线,知道此刻再无转圜余地:“是,我……我当时想要留在镇国公府,只能先行编造一个身份。我确实不认识慕容先生,我的功夫是跟着你大哥江烽学的。你也是跟他学的,我们招式本就相似,我又知道老师他师承慕容先生,所以才那样说,为了取信于你,让我的来历显得更合理。阿烁,我……”
“那我再问你。”江烁根本不容他说完,问题接踵而至,“你说你想要留在军中立功——可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投军?赤焰关大营常年募兵,以你的本事,纵然从士卒做起,脱颖而出也非难事。为何,一定要通过我?一定要借我江家之名?”
许珩:“我……”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江烁微微弯下身,拉近了和许珩的距离,“你确实有几分本事,但若以普通人的身份投军,从新兵做起,需要的时间太长。你等不起,你的大业等不起。只有在我江家,在我和父亲的提携下,你才能更快崭露头角,不受掣肘地展露你的谋略,才能借着我江家的东风,迅速立下军功积累声望,是与不是?”
江烁喘了口气,继续道:“许珩,你和你那好二哥,到底有什么分别?不都是算计,不都是……把我,把我江家,当成你们争权路上的工具而已!”
“我不是!”许珩试图起身,肩头的伤被牵扯,疼的他脸色一白,他却顾不上了,“阿烁,我起初隐瞒身份是不对,可我对你的心意不是作伪,我待你……”
“够了。”江烁却已不想再听,他将许珩按住端坐在椅子上,恰好包扎到最后,手下猛地一收绷带,打了个死结。
这一下用了巧劲,绷带勒紧皮肉,许珩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所有未尽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只剩额角瞬间渗出的冷汗。
江烁松开手,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因疼痛而发白的脸。
“请三殿下不必多言。你我之间,始于陈景宇,也止于陈景宇。如今既已各归其位,那便是君臣,也只能是君臣。仅此而已。”
说完,他不再看许珩,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扇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只留下许珩怔然的眼神。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驿站的堂屋里便聚了人。
柳尚书显然是一夜没怎么合眼,眼下带着乌青,他见江烁与许珩一前一后进来,也顾不上客套,直接切入正题:“殿下,车骑将军,昨夜之事凶险万分,可见贼人已狗急跳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依老臣之见,此地不宜久留,当立即启程赶回京城!只要进了京畿地界,有京营护卫,贼人必不敢再如此猖狂!”
江烁却摇了摇头:“柳大人,匆匆上路未必安全。”
柳尚书皱眉:“车骑将军何出此言?”
江烁:“那些杀手不是寻常匪徒,而是有组织的奉命前来的死士。他们昨夜虽暂时败退,却绝不会就此罢休。前方路途漫长,山峦密林,何处不能设伏?我们若仓促赶路,反而容易戒备松懈,正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江烁所言柳尚书又何尝不知,只是他思虑再三,觉得还是应该提早上路,以免夜长梦多,便有些急切的问:“停留在此地难道就安全了?这小镇能有多少守备力量?若杀手纠集更多人马来袭……”
“所以不能干等。”江烁打断他,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许珩,“我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许珩抬起眼,与江烁目光相触,点了点头,开口道:“小将军所言在理。舅父,此时慌慌张张上路,正中对方下怀。不如,我们给他们演一出戏。”
“演戏?”柳尚书疑惑。
“对。”江烁接过话头,“他们不是想让……让三殿下在回京的途中殒命吗?那我们就让他们以为,昨夜一击虽未致命,但殿下伤势颇为严重,不得不在此地滞留休养。”
许珩继续道:“烦请舅父,以我的名义派人去将这方圆数十里内稍有名气的大夫,无论医馆坐堂的还是乡野游医,全部大张旗鼓的请过来,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三皇子伤重。”
柳尚书也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殿下的意思是……示敌以弱,引蛇出洞?”
“不止。”江烁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简单勾勒出附近的地形,“我们停在这里养伤,他们必然焦急。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京中可能增派人手来接应,附近其他州府也可能会增派军队过来护送,他们一定比我们更想尽快动手。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提前在他们最可能再次设伏的地方,”他手指点向桌面一处,“做好准备。”
许珩看着江烁在桌面上划出的路线和那个代表山谷的凹陷,他们如今所出的位置离赤焰关并不远,这附近的地形许珩与江烁亦是十分了解,哪里适合埋伏,哪里易守难攻,两人都心知肚明。
计划就此定下。
柳尚书虽仍有顾虑,但见许珩态度坚决,江烁的谋划倒也周详,便只得依计行事。
很快,小镇内外便传开了消息——有位回京的贵人昨夜遇袭伤势颇重,需要静养,暂缓行程。
柳尚书和薛定疆派出的护卫和兵士四散而去,焦急地搜寻大夫。不到一日,便有十七、八位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而来,个个面色凝重。
甚至有两个跳大神的巫医,听本地人说驱邪的本事了得,便也请了过来。
小镇上的百姓看着驿站中的众人进进出出,十分忙乱,忍不住议论纷纷。
暗处,自有眼睛在盯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