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偕行》竹子想躺平

42、第 42 章 并肩

　　看完信，江烁再也坐不住，腾地站了起来，手上捏着信纸在房中转了两圈。他原本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的话，此刻统统抛到了脑后。
　　什么冷饭，什么后宅争宠……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凶险冲击得七零八落。他又将信反复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看漏什么信息，拔腿就往江擎的院子跑去。
　　江擎还在书房处理公务，见他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不由问道：“怎么又慌慌张张的？”
　　江烁顾不上解释，直接将信递了过去，江擎迅速看完，脸上神色凝重起来，但他却并未太过意外，皇权斗争的各种手段他听得多也见得多了。
　　江烁紧盯着江擎：“父亲，不知此次护送他回京，您派的是谁？”
　　江擎：“薛定疆，他领着一百精锐，随柳尚书队伍一同护卫。”
　　薛定疆……江烁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将领，他是秦啸山秦将军麾下的得力副将，勇猛忠诚。
　　可……
　　江烁急道：“薛定疆勇猛有余，但谋略不足！他听令打仗确实悍勇，可应付这种暗地里的阴谋诡计却绝非他所长，四皇子既敢下手，必定计划周详，只怕薛定疆防不胜防！况且，况且三殿下他……他此前在关外受了那么重的伤，他也刚恢复不久。”
　　江烁在书房里焦躁地转了两圈，边转边说：“没有朝廷旨意，我如今也不能擅离职守，更不能私自离关去追……这该如何是好？”
　　难道就这么干等着，眼睁睁看着……看着许珩可能出事？
　　江擎见到江烁如此坐立难安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走到书案后，拉开抽屉，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奏折递给江烁。
　　江烁一愣，接过：“这是？”
　　江擎道：“恰好，为父需要派人返京，将此奏折快马加鞭直送京城面呈圣上，兹事体大，非心腹之人不可托付，就由你去送吧。”
　　江烁更愕然了，拿着那封奏折，有几分不敢置信，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父亲：“父亲，您……您为了让我能名正言顺的回京，假装有奏折要递？这……这可是欺君，若是被拆穿……”
　　“啪！”江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谁说是假装的？确是要事！”
　　他指着江烁手中的奏折，肃然道：“呼延绥父子相继毙命已近三月，北戎王庭至今未能推出新主。鹰部、熊部势力最强，野心也最大，若他们任何一部入主王庭，整合草原诸部，不出数年，必将成为我大烨心腹大患。”
　　江擎走到悬挂的北境舆图前，手指点向代表狼部的区域：“依为父之见，与其让强部坐大，不如我们暗中周旋，推势力相对较弱、且与鹰熊两部素有龃龉的狼部首领上位。如此，狼部根基不稳，需倚仗我朝支持，而鹰、熊两部必不甘心，三方互相牵制，北戎便难以拧成一股绳，边关至少可保二三十年太平。此事关乎重大国策，需圣上亲自裁夺。这封奏折，便是详细阐述此策，并请示陛下决断。”
　　他转身看向江烁，正要继续说，目光又落在江烁的右肩上，话锋一转：“你的伤，可大好了？”
　　江烁闻言，下意识活动了一下右臂，点头道：“军医说已无碍了，日后稍微注意些就好，骑马赶路不碍事。”
　　江擎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再追问，只“嗯”了一声，继续道：“这个计划最初，亦是三殿下提出的。此事，交予旁人我不放心。”
　　江烁握着奏折，心头震动，父亲并非只为成全自己的私心，更是将关乎边关未来数十载安稳的重任，交到了自己的手上。
　　“儿子明白了！”江烁挺直脊背，“定不负父亲所托！”
　　“这里还有给你母亲和烽儿的信，你也一并带回去吧。”江擎看着他瞬间焕发起精气神的样子，眼中满是欣慰，又从抽屉中取出两封家书一并交到江烁手中，“快去准备吧。轻装简从，三殿下与柳尚书一行带着仪仗，行程不会太快。你若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不出四五日，定能赶上他们。你回了京城也不必急着赶回来，赤焰关日后想来不会有大的战事，你待到明年暖和了再说吧。”
　　“是！”江烁不再多言，郑重地向父亲行了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江擎望着儿子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捋了捋短须，轻轻舒了口气。追上之后如何，那便是他们年轻人自己的造化了。

　　江烁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终于在出发第五日的深夜，赶到了大部队暂时歇脚的小镇。
　　小镇不大，此刻却被两拨人马挤得满满当当。柳尚书带来的随行仪仗与薛定疆率领的一百精锐，分驻在驿站和临近的一家客栈，将小小的院落挤得满满当当。
　　夜深人静，除了几处守夜的火把和巡更的梆子声，镇子仿佛已沉沉睡去。
　　可这份平静是假的。
　　江烁勒住马，在夜风里，他敏锐地听到一缕金铁交鸣之声。
　　他心下一凛，立刻弃马，借着错落的房屋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声源所在的方向潜行而去。
　　越靠近客栈，打斗声便愈发清晰起来！
　　只见客栈内外，影影绰绰竟有数百道黑衣身影，正与薛定疆麾下的兵士及柳尚书的护卫厮杀在一处。
　　黑衣杀手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打斗中火星引燃了木质的临街两旁的货架和几栋木质屋舍，燃起一片熊熊火光。
　　薛定疆的人马虽是精锐，但投鼠忌器，既要对敌，又要分心护着邻近的房屋和百姓，束手束脚。
　　反观那些杀手们则是毫无顾忌，他们甚至故意将战火向民居的方向引过去，想要制造更大的混乱。
　　江烁的目光迅速扫过战场，一眼便看见许珩的身影在客栈二楼的窗口一闪而过，正被三四个杀手围攻。
　　江烁根本来不及细想便抽出佩刀，刀光闪过，两个背对着江烁的，正欲向一名受伤兵士下杀手的黑衣人便扑倒在地。
　　江烁脚步不停，又解决掉两个挡路的杀手，踩着一楼的窗沿借力一跃，便攀上了二楼，恰好看见一个黑衣人正从侧面冲向许珩，剑锋闪着光刺向许珩。
　　“小心！”江烁低喝一声，人已飞身至许珩近前，刀锋格开那致命的一击，手腕一翻，刀背狠狠砸在对方颈侧，那人便软软倒下。
　　许珩在江烁出声的刹那已然警觉，一剑刺穿正面敌人的咽喉。
　　两人背脊瞬间相抵，温热坚实的触感传来，许珩心中一震，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你怎么……”许珩只来得及吐出三个字，侧面又有寒光袭来。
　　“少废话！”江烁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挑开袭向许珩的剑身，“护好你自己！”
　　许珩嘴角弯了一下，剑势陡然凌厉了几分。
　　两人背靠着背，在狭窄的廊道间与五六个悍不畏死的杀手缠斗。江烁的刀法大开大阖，许珩的剑法则更为精妙灵动。
　　虽无言语交流，但两人的攻防配合的无比默契，仿佛又回到了赤焰关外并肩作战的时候。
　　一个杀手见江烁护许珩护得紧，佯攻许珩，实则剑锋一转刺向江烁身侧。江烁此时正在应对正面的一个杀手，并未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许珩却早已发现了那杀手的目的，他眼神一冷，剑尖挑开面前敌人的兵器，同时左掌拍出，一股柔劲将那偷袭的杀手击退，却也因此露出了破绽。许珩的左肩被另一个杀手趁机划了一道，鲜血立刻染红了衣衫。
　　“你！”见许珩才痊愈不久的左肩再次受伤，江烁心头一紧，他的刀势立刻凌厉了几分，如同狂风骤雨般袭向伤到许珩的那人，三两招便将那人逼退到栏杆边，一脚将他踹下楼去。
　　剩余的几个杀手见两人如此难对付，对视一眼，竟同时甩出数枚暗器，随即转身就欲跳窗遁走。
　　江烁和许珩几乎同时挥动手中刀剑，格开飞来的暗器，发出一阵叮当碰撞之声。
　　江烁眼疾手快，在飞镖被弹飞的瞬间顺手抄起一枚，顺势掷出，正中一名杀手腿弯，那人惨叫着跌落，被赶来的兵士俘获。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官差来了！闲杂人等避让！”
　　得到讯息匆匆而来的当地官差举着火把，将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杀手头目见事不可为，发出一声尖利的唿哨，剩余的黑衣人得了撤退的暗号，借着夜色和混乱的街巷，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天边已透出些微的灰白，长夜将尽。薛定疆和当地官差匆匆收拾残局，救治伤员和在打斗中负伤的百姓，还命人扑灭了被杀手点燃的民宅。
　　江烁见局势已被控制住，还刀入鞘，这才转过头看向许珩。
　　许珩也正看着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有些苍白，唤了一声“阿烁”。
　　江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落在被兵士押住的几个杀手身上，冷声道：“留活口，问清楚。”
　　他话音刚落，那几名被制住的杀手忽然身体剧烈抽搐，嘴角溢出黑血，头一歪，竟气绝身亡。原来他们口中早藏了毒囊，此时被俘了，便纷纷咬破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