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偕行》竹子想躺平

44、第 44 章 鹰愁涧

　　暗地里，薛定疆领着五十名精挑细选的兵士，换了便装，分成几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镇，直奔江烁指定的山谷——鹰愁涧。这鹰愁涧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官道从谷底蜿蜒穿过，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江烁料定，若杀手要再次动手，此处乃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薛定疆提前带人详细考察了地形，分析了杀手可能的设伏地点，占据了更高处的有利位置，备好弓弩滚石，静静埋伏下来。
　　三日后的清晨，柳尚书终于下令：贵人的伤情已稳定下来，队伍启程。
　　只是这支队伍的行进速度慢得很，队伍中央那辆马车捂得严严实实，赶车的也小心翼翼，生怕颠簸了里面的贵人。
　　杀手们在这支队伍上路的那一刻便决定了在前路设伏，果然不出江烁所料，他们选定的埋伏地点正是鹰愁涧，他们的一切举动都被薛定疆带领的兵士看的清清楚楚。
　　当返京的队伍缓缓行至鹰愁涧谷底时，两侧山坡上猛地响起尖利的唿哨，紧接着，百余名黑衣杀手直扑队伍中央的马车，他们的目标明确，行动迅捷，冲在最前面的杀手已然挥刀劈向马车车厢。
　　就在此时，两侧的山坡上更高的地方又响起一阵“咚咚”的战鼓声。
　　“杀——！”
　　震天的呐喊声惊得杀手们纷纷回头望向声音来处，只见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山崖、树林、巨石之后，赫然冒出无数黑压压的人影，正是薛定疆率领的五十精兵，以及江烁事先分派的另外几十名官差。
　　他们占据了绝对有利的地利，弓弩齐发，马车前后的护卫们也抽出兵刃冲向这些杀手们。
　　杀手们猝不及防，瞬间被包了饺子，腹背受敌。
　　而他们志在必得的目标，那辆马车中竟是空空如也！
　　“中计了！”杀手头目惊怒交加，他想组织突围，但四面八方全是怒吼着冲杀下来的将士和官差，杀手的阵型已被彻底冲乱。官兵们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将惊慌失措的杀手分割包围。
　　江烁和许珩并未参与谷底的战斗，他二人立在一块地势较高的山石上，俯视整个战场。
　　杀手们虽悍勇，但在训练有素且早有准备的军队面前，终究是一帮乌合之众。大半杀手被当场格杀或擒获，有几个被擒获的杀手见大势已去，担心被俘后可能得严刑拷打，毫不犹豫地咬破了齿间的毒囊自尽。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之时，鹰愁涧内血腥气弥漫。
　　薛定疆带人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捆绑俘虏。江烁这才从山石上一跃而下，他走到一名被生擒的杀手头目面前，在他咬破毒囊前率先卸下了他的下颌骨。其他兵士有样学样，也抢在几名杀手自尽前动了手，留下了不少活口。
　　江烁蹲下身，盯着那杀手头目的眼睛问：“谁派你们来的？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那杀手头目口齿不清的道：“要杀便杀！休想……”
　　他话音未落，江烁从身旁一个将士的腰间拔出一柄短刀，寒光一闪，便已挑断了他右手腕的筋络，杀手头目惨叫一声。
　　“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法子。”江烁语气平淡，“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分了几路，后面还有没有接应？说出来能少受点苦头，不然……”
　　江烁刀尖下移，刀尖轻轻划着对方的膝弯。死亡的威胁或许能让人硬气，但毫无尊严、痛苦不堪的缓慢折磨，更能摧毁意志。
　　最终，从几名被俘杀手的供词中，拼凑出的线索虽未直接指名道姓，却都隐隐指向了京中某位势力庞大的皇子，这本就在许珩的预料之中。
　　彻底清理了这条潜伏的毒蛇，队伍重新整肃，再次上路。
　　这一次再无波折，他们晓行夜宿，越是靠近京城，官道上的车马行人越多，路过的州府城镇也愈发繁华。

　　他们抵京那日，京城北门外，旌旗飞扬，早已黑压压候了一大片人。
　　除却礼部、兵部依制前来迎接的官员，更有不少听闻三皇子平安归来的消息自发前来的朝臣。
　　迎接的队列中，在一辆马车旁立着一位披着厚厚狐裘、面色苍白的青年，此人正是大皇子许璇。他身子孱弱，两名内侍小心搀扶着，不时掩唇低咳几声，目光却始终紧盯着官道尽头。
　　当许珩的车驾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城门附近等待的人们顿时骚动起来。
　　柳尚书与高庸先行上前，与大皇子及众臣见礼。
　　许珩下了马车，快步走到许璇面前，不等兄长开口便已躬身行礼：“皇兄，您怎么亲自来了？外头风大，仔细身子。”
　　许璇激动的握住许珩的手，手指激动到有些颤抖，他上下仔细打量着弟弟，眼中泛起水光，沙哑的声音中又带着无尽的欣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父皇母后与我日夜悬心，终于把你盼回来了。快、快随我进宫，父皇一直等着呢，得亲眼见到你才能安心。”
　　众人簇拥着两位皇子，浩浩荡荡进了城向皇城行去。
　　沿途百姓被远远隔开，只能翘首张望，窃窃私语着“三殿下真的回来了”、“瞧着真是器宇轩昂”之类的话。
　　江烁骑着马，沉默地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目光落在前方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挺拔背影上，随即又漠然地移开。

　　入了宫，直奔皇帝所在的乾元殿。
　　皇帝端坐在御榻上，虽竭力维持着天威仪态，但一见到自己许久未见的儿子进入殿中，还是忍不住身体前倾。
　　许珩疾步上前，撩袍拜下：“儿臣许珩，叩见父皇！儿臣不孝，让父皇与母后忧心了！”说完，许珩深深叩首。
　　皇帝几步上前，亲手将许珩扶起，又借着这个动作将许珩打量了一遍。许珩黑了，瘦了，但身姿更见挺拔，眉宇间也更沉稳。
　　“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皇帝连说了两遍，用力拍了拍儿子的手臂，这才转向随同进殿的众人。
　　江烁与其余将领、官员一同躬身行礼。
　　“都平身吧。”皇帝回到御榻坐下，“这一路，辛苦诸位爱卿，朕已听说了，此次护送三皇子平安回京，全赖车骑将军筹谋。”
　　江烁出列一步，从怀中取出那份贴身保管的奏折，双手高举过头顶：“启禀陛下，臣父镇国公江擎，有紧急奏疏呈上，事关北境边关长远安稳，特命臣快马加急面呈陛下。”
　　皇帝颔首，李德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接过那封边角已有些磨损的奏折，转身恭敬地奉到皇帝面前。
　　皇帝并未立即打开，而是将奏折暂且放在手边，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朗声道：“三皇子平安归来，乃社稷之福。尔等一路护送，功不可没。传朕旨意，所有此番护送三皇子回京的将士、官员，皆按功劳加倍犒赏！”他看向江烁，“尤其是车骑将军，谋划周全，护驾有功，重赏！”
　　“臣，谢主隆恩！”江烁叩首谢恩。
　　“好了，一路车马劳顿，都先下去歇息吧。”皇帝又对许珩温言道，“你也先去瞧瞧你母后，她这一年来……唉，快去报个平安，晚些时候再来陪朕说话。”
　　“儿臣遵旨。”许珩应下。
　　众人行礼告退，高庸也欲跟着许珩一道去皇后的宫殿，却被李德旺拦了下来。
　　高庸知晓这是皇帝有话要问自己，连忙跪到御榻前。
　　皇帝看向高庸：“这一路，到底怎么回事？”
　　高庸不敢隐瞒，将回京途中遭遇两次刺杀以及江烁如何设计反杀的细节一一回禀：“……所幸车骑将军机警，即使赶到小镇上搭救三殿下，后来，他又提议在鹰愁涧设下埋伏，将来犯的死士一网打尽，三殿下方能化险为夷平安返京。”
　　“哦？”皇帝眼神眯了眯，“竟有死士？可查到什么线索？”
　　高庸连忙俯下身去，不敢抬头：“奴才不敢说……”
　　李德旺对准高庸的屁股就是一脚：“卖什么关子，知道什么赶紧说。”
　　高庸这才期期艾艾道：“那死士中有人说，是京中的皇子派去的，但仅凭几句证词，不足为信。”
　　皇帝沉默片刻，又问：“可还有别的事？”
　　高庸想了想，摇头：“回皇上，其他都是些行程琐事，并无可疑。”关于许珩和江烁之间的情意，高庸犹豫再三也没敢禀报，只当自己全然不知晓。
　　“嗯。”皇帝淡淡应了一声，摆了摆手。
　　高庸这才松了一口气，起身退了出去。
　　高庸离开之后，皇帝才将目光投向李德旺：“李德旺，你觉得……朕若立老三为太子，如何？”
　　李德旺心头一跳，面上却丝毫未露，只恭谨答道：“立储乃国之根本，是天大的事。皇上圣心独断，烛照万里，胸中自有乾坤。老奴愚钝，只知忠心伺候皇上，此等大事，这，这……奴才不敢妄言。”
　　皇帝闻言，哼笑了一声：“你呀，跟了朕几十年，说话是越来越滴水不漏了，罢了。”
　　李德旺只是赔着笑，不敢接话。
　　皇帝笑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拿起江擎的奏折递给李德旺：“替朕瞧瞧江擎这折子里说了什么。”
　　李德旺小心拆开漆印，展开，先快速浏览了一遍，心中了然后才缓声道：“回皇上，镇国公奏疏中提及，眼下北戎首领呼延绥父子相继毙命，王庭无主，镇国公建议我朝暗中设法扶持狼部首领上位。此事若成，那狼部首领根基不稳，唯有紧紧依附我大烨，才能震慑另外两部保住王位。如此，北戎内部难以齐心，我大烨北境至少可保几十年太平，至于雄峰关可以日后徐徐图之，有一个听话的北戎王庭，对我大烨来说也更加便宜行事。镇国公还特意提了，说此计的谋划也有三殿下的参与。”
　　皇帝静静听完，心中对许珩更满意了几分，他从李德旺手中接过奏折，展开来，一字一句仔细看去。许久才放下奏折，陷入沉思。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皇帝终于做了决定：“拟旨。着吏部、兵部会同遴选几位熟知边情的御史言官，择日出发前往赤焰关。名义上，是巡查军务抚慰将士，实则协助镇国公见机行事，务必将扶持狼部入主北戎王庭这件事办得稳妥，不留后患。”
　　“是，老奴遵旨。”李德旺躬身应道，准备退下拟旨。
　　“还有，”皇帝叫住他，目光望向暖阁外逐渐昏暗的天色，“七日后在宫中设宴，一来为三皇子接风洗尘，庆贺他平安归来；二来，也犒赏此番有功的将士。好生准备。”
　　“是。”李德旺再次应下，悄步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