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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让许珩“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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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江烁不得不在府中消停几日了。
马婶子每天一大早就去集市,专挑新鲜的食材,变着法子给江烁滋补。
秋天到了,天气又转凉,张叔则把江烁屋里的被褥找弹棉花的工匠全部重新弹得更松软,炭火也烧得旺旺的,生怕他再多受一点儿凉。
“小将军,趁热把这碗汤喝了。”马婶子端着熬得奶白的排骨汤进来,“我守着小火炖了两个时辰呢,一点腥气都没有。”
江烁接过碗,低声道了谢,小口小口的喝着。
汤确实鲜,温度也正好。他看着马婶子眼角细密的皱纹和关切的眼神,有些过意不去,道:“您别忙了,我没事。”
“怎么能没事?”马婶子接过空碗,眼圈有点红,“您是自己不觉得,我们看着都心疼。您先前伤得多重啊,这才好了没几天……那位陈……唉。”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才继续,“不管怎样,您得先顾好自个儿。身子是自己的,折腾坏了谁替您受着?”
江烁垂下眼,没接话。
江烁喝完汤,马婶子刚离开,院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帘一掀,赵铁牛进来了。
“铁牛哥?”江烁有些意外,“你今日怎么过来了?”
赵铁牛在门口站了站,犹豫了片刻才走了进来,在江烁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两只大手搓了搓膝盖,默默组织着语言。
半晌,赵铁牛终于开口:“这几日,俺在营里都看见了。你天天往死里练,练到旧伤复发,军医老头还发了火。俺知道你是心里难受,可你这样……三哥要是看见了,他也不会好受,俺才来找你聊聊天。俺也不太会说话,说得对不对,你随便听一听。”
没等江烁说话,赵铁牛又继续:“俺跟三哥认识十几年,从俺刚来赤焰关那会儿他就带着俺,这么多年,俺一直……一直把他当最亲近的人。可俺俩真正在一起,才没几天……”他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要是早知道……早知道日子这么短,俺就该早点跟他说。俺就该……早点让他知道,早些告诉他。”
江烁心里一酸:“铁牛哥,对不起……”
“你别说这话,俺过来也不是让你不痛快的。”赵铁牛打断江烁想要道歉的话,他的眼神里没有埋怨,“三哥他愿意,俺们都愿意。能跟着国公爷和大将军,跟着你,是三哥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他常说,江家待他不薄,让他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给他名字,他这条命,早就是江家的。俺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心里更难受。俺就是想告诉你……”
赵铁牛努力措辞:“俺就是想说,别干让自己后悔的事。你心里有陈副统领,陈副统领心里也有你。他走之前那几天,来营里找过你多少回,俺都看在眼里。你虽没搭理他,可俺知道,你心里未必好受。在关外战场上,他为了你差点死在呼延绥那老匹夫手上,这和三哥虽然嘴上骂我,又替我挡箭有什么区别?若说陈副统领是存心欺骗,这俺是不信的。”
他站起身,那双大手握在一起攥了攥又松开:“多的俺也不会说,就这样吧。”
说完,他没再多留,转身便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丢下一句:“好好养伤。”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江烁坐在床边,望着那晃动的门帘,陷入了深思。
夜里,镇国公江擎处理完军务也来了江烁的小院。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江烁正就着灯火,用左手有些笨拙地翻看一本兵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父亲。”
江擎:“这几日,我总在想些事。”
江烁放下书,静静听着。
江擎:“这些年,为父与你大哥总想着要你挣个踏实的前程,让你在军中站稳脚跟。至于旁的那些……该如何生活,该如何对待儿女私情,总觉得你自己大了会懂,或是,自然而然便那样了。”
江擎:“我与你母亲当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前只见过两面,说不上什么情爱,合了眼缘便成了亲,这几十年,是互相扶持守着这个家过来的。你大哥与你大嫂也大抵如此。所以为父原先觉得,你差不多也该是这样的。”
江擎看向儿子,眼神里带着温和与些许无奈:“没想到,你的姻缘会这般坎坷波折。”
“江家祖训,不涉党争,不攀附皇子,这是立身之本。”江擎话锋一转,语气却并不严厉,“可若撇开这层身份,为父只问你一句,烁儿,你对那许珩,若抛开他是三皇子的身份不谈,只说他这个人,你心中可还有他?”
江烁喉结滚了滚,避开了父亲的目光,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江擎继续道:“为父说这些,不是要你违背祖训,也不是要你去攀龙附凤。我只是想告诉你,若你心中那人值得你倾心相待,而他对你亦是真心。那么,有些东西未必不能争上一争,未必就要因为身份之别便轻易放弃。我江家的儿郎,在战场上敢拼敢杀,在感情上,也不必畏首畏尾。你想做什么,只要不违大义、不损家国,为父,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江烁没想到,一向重规矩的父亲,会跟他说这些。他抬起头,看向父亲,眼中却仍是固执,反问道:“父亲,那然后呢?他这层身份真的能抛开吗?难道他日后做了太子,登了帝位,我也要跟去那九重宫阙和他在一起吗?我八岁离京,来这赤焰关整整十年了!十年里我学得一身本事,我流的血、受的伤、挣来的军功和前程,难道是为了有朝一日被圈禁在四方宫墙里,和一群女人争风吃醋吗?难道我要成为他皇子龙孙争权棋盘上一枚……一枚任人摆布以色侍人的棋子吗?”
说到这里,江烁眼圈红了:“父亲,那样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了。边关天地辽阔,我能纵马驰骋,能凭真本事说话!我不想困守一隅等着谁的垂怜,靠着谁的恩宠度日!”
江擎看着江烁激动又痛苦的神色,心中了然,江烁他怕的是失去自我,最终在权势倾轧中失了本心。
江烁慢慢平静下来:“儿子对他确实有过感情,但那都已经过去了。就像隔夜的冷饭,硬邦邦的难以下咽,还黏糊糊地粘成一团。若是行军打仗粮草不济,为了活命,我闭着眼睛也能囫囵吞了。可婚姻大事不是行军打仗,所以,这碗冷饭我便弃了,毫不犹豫。”
镇国公江擎久久无言,情之一字,外人终究难以置喙。江擎最终只是长长叹息一声:“罢了,你既已想得这般明白,为父也不再多劝你了。好生养伤,别胡思乱想。外头的事,有为父和你大哥在。”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说道:“世事难料,将来如何,谁又说得准?但无论何时,江家,都是你的后盾。”
说完,他推门出去,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烁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许久。他侧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他当真能够潇洒的倒掉不想吃的冷饭吗?他不知道。
又过了两日,江烁的伤休养好了,京中的家书也终于送到了。家书是大哥江烽亲笔写的,厚厚的一沓。
江烁拆开,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前面依旧是些家常问候,母亲安好,侄儿侄女趣事……读着这些,江烁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了些,可接下来的内容却让他收敛了笑意。
“你先前来信,提及你与陈景宇已定了亲,还附上了你二人的婚书,婚书上的名字是江烁和陈景宇。为兄思来想去,觉得有件事不能再瞒你了。”
“那陈景宇,实则是失踪多时的三皇子许珩。为兄早在你最初将他带到赤焰关时便已认出了他的身份。只是彼时情势复杂,不敢贸然点破,故未曾告知你与父亲。此举虽有苦衷,却让你蒙在鼓里,是为兄的不是。”
“未曾想,你二人竟生出了情意,在边关互许终身。为兄初闻亦甚是惊诧,细思之下,你二人患难见真情,实乃一桩良缘。唯愿你们彼此珍重,携手同行。”
看到这里,江烁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显然,大哥写下这封家书时,尚不知晓在许珩的身份揭晓之后,自己与他已然决裂。
江烽还说,赤焰关雄峰骑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皇帝已知晓三皇子隐姓埋名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龙心甚悦,不日将正式派使臣前往边关迎其回京。
江烽出于谨慎,特地多方查探,又得到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消息——四皇子许珏已在许珩回京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下了一批死士,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意在让许珩殒命途中,再无回京争位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