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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不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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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珩与京中来的一行人被安排在了离江府不远处的驿站歇息修整。接下来的几日里,镇国公江擎与柳尚书都在商议护送三皇子回京的一应事宜。
许珩从江烁那小院搬出来,住进了驿站为自己安排的房中,高庸随时侍奉在侧。
高庸是自小侍奉许珩的贴身太监,来边关的第一天,他亲眼见到江小将军与三皇子之间的氛围,便已暗中向驿丞和营中将士多方打听了,早将许珩化名“陈景宇”与江烁之间的种种过往听了个七七八八。
高庸侍奉许珩多年,从未见过殿下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端了茶进去,见许珩坐在窗前,望着江府的方向出神,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殿下,那位江小将军,可会原谅您?”
许珩没有回头,沉默了很久,才道:“不知道。”
高庸不敢再问,悄悄退了出去。
头两天,许珩仍是每日去军营中寻江烁。
第一日去时,江烁正在新兵营的校场上亲自教授一队刚补进来的少年新兵射箭。他亲自挽弓示范,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江烁一箭射杀呼延绥的英勇事迹早在赤焰关传开,那些新兵亲眼见到江烁,一个个紧张又兴奋,认真的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许珩没有贸然走近,只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静静站着,看着江烁在阳光下忙碌的身影。
直到中途歇息的哨声响起,江烁将弓放下,转身走向场边找到自己的水囊喝水,许珩这才走上前去,在他身后几步远站定,低声唤道:“阿烁。”
江烁没有回头,慢条斯理地将水囊塞好,顺手用袖子抹了把下巴,然后转身目不斜视地朝另一队正在整队、准备进行下一项操练的士兵走去。他脊背挺直,脚步间没有半分迟疑,像是压根没听到许珩叫自己。
第二日,许珩又来了。
这日江烁并无固定的什么差事,只在各营区间走动巡视。许珩便不近不远地跟着,隔着十来步的距离。
江烁走得不算快,偶尔停下与遇到的将领或老兵说几句话,检查一下器械,或是指点两句操练。他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有惯常的爽朗笑意,唯独对身后那个如影随形的人视若无睹。
许珩跟了一段,眼看穿过一片器械场就要到雄峰骑专用的校场了,斜刺里忽然闪出个人,挡住了去路,是白小川。
白小川今日轮休,本不该出现在这儿,可他心里有事,坐不住,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营里。远远瞧见许珩跟着江烁的背影,他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劲儿终于压不住了。
白小川涨红了脸,却硬是挺着胸膛拦在许珩面前,结结巴巴的紧张的开口:“三、三殿下……您、您请留步!”
许珩停下脚步,看向这个眼神异常坚决的少年。他认识白小川,前几日雄峰骑新把他招了进去,他平时话不多,干活却是个勤快的,而且,他看江烁的眼神总是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想起白小川看江烁时眼中的光,许珩心里略有些不舒服:“白小川,你有事?”
白小川被他这么一问,更紧张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才鼓起勇气继续说:“殿下,您、您别再跟着小将军了!”说到这里,他像是豁出去一般,“我、我、我知道您是贵人,我一个小兵不该拦您也拦不住您。可小将军他……他这几天有多难受,我都看在眼里,饭也吃不下,看着瘦了一大圈!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可我就知道,小将军那么好的人,您、您怎么能骗他呢?”
许珩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白小川,看向远处已经停下脚步正背对着他们与一名校尉说话的江烁,低声道:“当初情势所迫,身不由己。”
白小川眼睛里有些倔强:“您当初假扮陈副统领,跟小将军那么要好,我们这些弟兄看在眼里,都觉得您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我心里虽然、虽然有点不是滋味,可我还是替小将军高兴。可现在呢?小将军他那么爽朗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殿下,您要是真心待他,就不该再这样跟着他让他心烦难受。您要是、要是没那么真心,就更不该来招惹他!”
许珩静静听完,没有恼怒也没有解释,他看着眼前的白小川,心中苦涩:“你说得对,是我对不住他。”
白小川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子,会这样干脆地认错。
许珩再次望向江烁那边,只见江烁已与那校尉说完话,正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自始至终没有朝这边看过一眼。
许珩在原地又站了片刻,终究没再上前。
从第三天起,江烁便以“旧伤复发需静养”为由告了假,待在府中不再去军营,许珩没能再见到他。
许珩临行的前一晚,窗外月色清冷,秋日的赤焰关在夜晚寂静又苍茫。
夜深人静时,许珩屏退左右熄了灯,独自在房中静坐片刻,换了一身深色便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驿站,熟门熟路地朝着江府的方向而去。
江烁的小院里没有亮着灯,此刻已是一片漆黑。可是在院门口,却见张叔披着件厚袄子,手里提着盏小灯笼坐在一张小马扎上,像是特意等在那里。
见到许珩的身影出现,张叔站起身,脸上露出些为难的神色:“陈……三殿下。”张叔改了称呼,言语之间很是客气,也多了层疏离,他挡在院门前没让开,“时辰不早了,小将军他已经歇下了。”
许珩在几步外停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对张叔道:“张叔,我有些话想同阿烁说。”
张叔摇了摇头,半步不肯相让:“小将军料到了您会来,特意吩咐过老奴等在这儿,说绝对不能放您进这个门。”他顿了顿,复述着江烁的原话,一字一句道,“小将军说了,‘张叔,把门看好了,不能让任何人进这个门。’”
许珩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又无奈的笑了笑:“好的,张叔。”他点点头,“您看好门便是。”
话音刚落,张叔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张叔眯了眯眼睛,再睁眼时许珩已不在原地,他愕然抬头,只见一道轻盈的黑影在墙头借力一点,落入了小院之中。
确实……没从门进。
张叔张了张嘴,提着灯笼的手抬了抬,又看了看那扇依旧紧闭的院门,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小将军只说不让从门进,这翻墙的……他一个老仆,可管不了,也拦不住喽。
他提着小马扎和灯笼慢慢踱回自己那间小小的耳房,将这静昵的夜色,留给院中的两人。
许珩落入院中,向着江烁的正房走去,他走到门前,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没有回应。
许珩等了片刻,伸手推门。门没栓,许珩推开走了进去。
黑暗中,江烁闭着眼,睫毛颤了颤。
屋内比院子里更暗,只有从窗缝透进的一点月光,勉强能看出房中的布置,许珩适应了一下房中昏暗的光线,反手掩上门。
他走向江烁的卧房,江烁面朝里躺在床上。随着走近,许珩的心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却也揪得更紧。他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被子下那似乎已经睡着的身影,良久才开口:“阿烁,我明日便要启程回京了。”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许珩继续道:“你……可愿与我一道回去?”
这一次,被子下的身影动了。
江烁缓缓转过身坐起来,没有点灯,许珩看不太清江烁的表情。
江烁靠在床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清晰干脆:“不愿意。”
许珩心头一沉,上前半步:“阿烁,京城局势未定,我此番回去……”
江烁打断他:“京城如何与我何干?三皇子殿下自有您的雄图大略,京城有您的父皇母后,有您的臣属谋士,臣久居边关粗鄙无知,操心不了殿下在京中如何了。”江烁顿了顿,觉得这些话还不够,又补了一句,“末将祝殿下此番回京一路顺风,祝殿下早日得偿所愿,将来继承大统。届时,即便末将远在边关也会替殿下高兴的。”
这话说得客气,还满是祝福,可听在许珩耳中却更让他难过:“阿烁,别这样说……”
江烁却已重新躺了下去,翻身背对着他,扯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盖住,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我累了,要睡了,殿下请回吧。”
屋内重新陷入寂静,许珩又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月色都偏移了几分,他才缓缓转身,走向房门。
拉开门,踏入院中的清冷夜色,再回手将门轻轻带上。
“吱嘎”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