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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儿臣许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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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后,伪装成牧民的探子历经艰险,终于从草原深处传回了确凿的消息——呼延绥重伤不治,已经身亡!
那日在乱石滩,江烁那绝境中的搏命一“箭”,短刀贯穿了呼延绥的胸膛。
北戎骑兵混乱中拼死将他的身体带回王庭,延请萨满巫医用尽珍稀药材,即便这样,也终究没能留住他的性命。北戎王庭内部起初还试图封锁消息稳定局势,可纸里终究包不住火,呼延绥重伤不治的传闻,还是传遍了草原。
鹰部、熊部、狼部,乃至其他一些中小部落,都先后得知了呼延绥的死讯,那些被王庭威势强行压制的野心立刻开始蠢蠢欲动。
北戎,自顾不暇了,赤焰关的压力为之一轻。
镇国公江擎再度忙碌起来,与秦啸山等几个将领连日商议,研判北戎形势以及接下来的对策,是趁机施压,还是静观其变,抑或采用陈景宇的计策,暗中分化扶持傀儡,种种对策都需反复斟酌权衡。
陈景宇伤愈后,便也每日去参与针对北戎的这些议事。
一日清晨,他照例准备往营中去。
江烁看着他又是一副要去议事的模样皱了皱眉,一把拉住他袖子:“阿宇,你又去?”
陈景宇:“那些计策还得细化,我……”
“你伤刚好利索没几日,就天天去那大帐中一坐就是半天,回来也不清闲,脑子里全是北戎那几个部落。”江烁松开他袖子,索性挡在他面前,“那些计策又不是一朝一夕能定下来的,不差你这一日。你太紧绷了,咱们出去走走,散散心。”
陈景宇看着江烁,有些犹豫。
江烁又道:“巍城那边一直在重修,焱儿说一日一个模样儿,咱们还没去过。”
陈景宇轻轻叹了口气:“……也好。”
江烁立刻笑了:“这才对嘛!走,骑马去,快得很。”
如今的巍城已与两个月前被火药摧残过的模样大不相同,城墙已经修补得结实整齐,城内街道干净,重新搬迁回来的百姓虽不算多,但已有炊烟袅袅,市集上也渐渐有了吆喝声,透着一股顽强的生机。
两人并辔在城中缓缓前行,看着这重新焕发生机的城池,心中都觉舒畅。
“等再过两年,这里定然更热闹。”江烁指着几处正在兴建的屋舍道。
陈景宇含笑点头:“嗯,一定会好起来的。”
两人在城里转了转,过了正午便打马出了城,信步由缰,向着关外那片开阔的草甸子行去。这里远离厮杀过的战场,草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暖黄,远处地平线辽阔无边。
江烁勒住马,望着这天地壮阔的景色,深深吸了口气,紧绷的心神彻底松了下来。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陈景宇。
江烁心尖一动,忽然翻身下马,朝陈景宇伸出手。陈景宇也利落地跃下马背,将手递给他。
江烁握住他的手,稍稍用力,便将人拉近,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肩背,吻了上去。唇齿间是彼此熟悉的气息,鼻息间是风中青草的味道。
陈景宇很快回应了他,手臂环住他的腰身,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
远处是漫天云霞,近处是拂过的轻风,和两人逐渐交融的呼吸与心跳。
情动如水。
不知是谁先解开了谁的衣带,也不知是谁先倒在柔软的草甸上。
没有言语,只有肌肤相贴的滚烫,急促的呼吸,和偶尔泄出的连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江烁仰头望着瑰丽天穹,感受着身上之人的重量与温度,只觉得灵魂都要飘起来似的。
风渐渐凉了,激烈的浪潮平息。
江烁懒洋洋地躺在陈景宇的怀里,头枕着他的腿,望着天边的夕阳,带着无限的憧憬开口道:“阿宇,等以后……雄峰关收回来了,北边彻底太平了,不打仗了……”
陈景宇低头看江烁,问:“到时候怎么样?”
江烁:“到时候咱们就去塞外草原上,找个水草丰美的地方,牧马放羊。就咱们两个,无拘无束的,做一对逍遥自在的神仙眷侣,好不好?”
他说得眼睛发亮,仿佛那安宁快活的日子就在眼前。
陈景宇手臂将他环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可从这声“嗯”里,江烁敏锐地察觉到了点别的东西,他撑起身去看陈景宇的脸,陈景宇分明有些欲言又止。
“阿宇?”江烁凑近了些,“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牧马放羊不好?你不喜欢?”
“不是。”陈景宇立刻否认,抓住他手指,握在掌心,贴在唇边,“喜欢的,只是……”
江烁追问:“只是什么?”
陈景宇看着他清澈透亮的眼睛,半晌,忽然用力将人重新搂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江烁都有些喘不过气。
陈景宇:“阿烁,如果……如果我有事情瞒着你,你会不会生气?”
江烁被他抱得一愣,闻言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他挣开一点,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一点:“你……你在老家是不是已经娶了媳妇了?”
“不是。”陈景宇答得很快,没有半分犹豫。
“那……”江烁眼珠又转了转,又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那你是不是欠了别人很多钱?”
陈景宇被他一噎,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也不是。”
“那还能有什么事瞒着我?”江烁更纳闷了,猜不着,那点子好奇心被勾得高高的,“你说嘛,到底什么事?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陈景宇沉默地看着他,他的眉头微微蹙着,许久,他才又开口:“我会告诉你的,阿烁,别急……再给我一点时间。”
江烁看着陈景宇近在咫尺的脸,虽然满心疑惑,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他重新窝回陈景宇怀里:“好吧,那你可不许骗我,等你想好了一定要告诉我。”
“嗯。”陈景宇应着,将他搂紧。
那之后的半个多月里,陈景宇的肩伤好利索了,雄峰骑补进了新鲜血液,在陈景宇和江烁的严格操练捶打下,渐渐恢复了战力。
关外北戎内斗正酣,赤焰关里是难得的安宁。
两人白日里一同练兵巡防,傍晚便策马去看落日长河大漠孤烟,或者窝在江烁的小院里一起下棋谈天。
江烁心里惦记着京中大哥的回信,算着日子差不多快到了,每日总要多问一句张叔。他虽有期盼,倒也不十分焦躁,只觉得眼下这日子,有陈景宇在身边,每一天都充实快活。
在江烽的回信到来之前,先到达的是从京城来的钦差。
户部尚书柳长青与许珩的心腹太监高庸共同携圣旨抵达赤焰关。
江擎心中不由一沉,如此高规格的传旨队伍非同寻常,不知朝廷那边传来的是怎样的旨意。
江擎带着江烁、陈景宇、秦啸山等一众将领,肃然跪迎。
柳尚书面容清癯,虽经长途跋涉显出几分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高庸手持明黄卷轴,面白无须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高庸展开圣旨:“镇国公江擎,接旨——”
圣旨前半部分,是例行的嘉奖,盛赞镇国公一门忠烈,尤其褒扬了此次击退北戎大军、先后连续诛杀呼延绥父子的功绩,接着便是具体的封赏。
“……镇北将军江烁,临危不惧,率部追击,于万军之中射杀贼酋,功不可没。特擢升为从三品车骑将军,赐金百两,锦缎二十匹。校尉赵铁牛,鏖战顽敌,勇冠三军,特擢升为从五品游骑将军,赐金五十两,锦缎十匹。其余将士,论功行赏。”
众人皆叩首谢恩。
高庸笑呵呵地将圣旨交到江擎手中,又道:“国公爷,镇北将军,哦不,瞧咋家这嘴笨的,如今该叫车骑将军才对呢,恭喜恭喜!皇上对赤焰关将士,真是圣眷优渥啊。”
江擎客气应酬。
江烁反倒疑惑起来,陈景宇的功劳丝毫不在自己之下,可是这圣旨中却并未提及任何对他的封赏。
和江擎客套了几句,高庸的目光落在跪在江烁身侧的陈景宇身上,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些许,继续道:“三皇子许珩,接旨——”
庭前瞬间鸦雀无声,许多将领面露茫然。
三皇子?
三皇子不是失踪许久了吗?
给他的圣旨怎会传到赤焰关来?
而江烁在听到“三皇子许珩”五个字时,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忽然想起前几天,自己说“到时候咱们就去塞外草原上,找个水草丰美的地方,牧马放羊”时陈景宇的反应。他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身旁的人。
陈景宇垂着眼,感受到了来自江烁的那道灼人的视线,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江烁。
四目相对。
那一眼里有歉疚、有无奈、有心疼,还有……恳求?
可只是一瞬,他便移开了目光。
“三殿下,”高庸的声音很是恭敬,“陛下口谕:吾儿许珩,隐姓埋名,深入边关,于平定北戎之乱中洞察先机,献策出力,立有大功。朕心甚慰。今边患暂平,特旨召尔速速回京,以慰朕与皇后思念之情。沿途由镇国公亲自指派得力人马护送,务必周全,不得有误。钦此——”
高庸的话听在江烁耳中模糊不清,他只看见那个与他同吃同住、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缓缓抬起头:“儿臣许珩,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