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偕行》竹子想躺平

36、第 36 章 定亲

　　这日午后，江擎在府中书房休息，刚端起茶盏，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人。
　　江烁在门外唤了一声“父亲”。
　　江擎放下茶盏：“进来。”
　　推开门，江烁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陈景宇。两人皆穿着常服，身姿挺拔，十分登对。
　　江擎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江烁没坐，他往前走了两步，在书案前站定，陈景宇亦步亦趋，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父亲，”江烁开口，“儿子今日来，是有件要紧事，想禀明父亲。”
　　江烁说的是“禀明”，而不是与自己商议，江擎想他自是已打定了主意。便“嗯”了一声，等着下文。
　　江烁侧头看了陈景宇一眼，陈景宇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江烁这才转向江擎，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儿子与阿宇两心相悦，愿结为终身伴侣，此生不负，恳请父亲成全。”
　　江擎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是他看着长大的儿子，锋芒毕露，赤诚如火，一个是数月前才结识的青年才俊，沉静如渊，谋略过人。
　　江擎闻言倒没说什么，他端起茶盏，没喝，又放下了，继续沉默，江烁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江擎没有直接回答，倒是把目光转向了陈景宇：“陈公子，你怎么说？”
　　陈景宇上前半步与江烁并肩，躬身行礼：“回国公爷，晚辈对阿烁之心，一如他对晚辈。此生惟愿与他携手同行，望国公爷恩准。”
　　江擎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回想着这段时间两个人的相处。收复巍城时两人默契无间的配合，陈景宇老练周全，对江烁维护维护有加。后来他们追击呼延绥到关外，陈景宇代替江烁与呼延绥决斗，想来也是抱着能为江烁赴死的决心。这孩子，无论是心性、能力，还是对江烁的心意，都挑不出错。
　　还有京城中二皇子许琛始终是个隐患，若是江烁定了亲甚至成了亲，便可以绝了许琛的心思。
　　“你们可想清楚了？”思索良久，江擎才缓缓开口，“军中结伴，非比寻常人家嫁娶。一切礼节从简，日后或许还会招惹闲言碎语。且边关战事无常，聚少离多，生死难料……”
　　江烁立刻道：“想清楚了！那些虚礼我们不在乎，闲言碎语也伤不了我们分毫。至于生死……”他顿了顿，看向陈景宇，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俱是坚定，“我们早就是过命的交情，死尚且不怕，还怕在一起吗？”
　　陈景宇：“阿烁说的，就是我要说的。我们生死都走过来了，日后怎样，我都认，也都陪他一起”
　　江擎看着江烁，欣慰道：“既然你们心意已决，为父便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江烁眼睛骤然一亮，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儿子谢过父亲！”
　　陈景宇深深一揖，没再多说什么。
　　“先别急着谢。”江擎抬手止住他们，神色重新严肃起来，“烁儿，为父答应下你二人的亲事，不止因为陈公子是个靠得住的人，还因为……京城那位二殿下，他几次三番求娶不成，未必肯罢休。你与陈公子定了名分，他也就不能再打什么主意了。这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家里来说，都是件安心的事。”
　　江烁：“儿子明白了。”
　　江擎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日后你二人便需一条心，互相照应，好好过日子，旁的话……你们心里有数。你们好了，家才稳，家稳了，这赤焰关才守得住。”
　　“是！”两人齐声应道。
　　江烁与陈景宇得了江擎的亲口应允，并肩从书房出来，径直去了厨房边上的小院，张叔这个时间多半在这儿拾掇柴火。
　　两人走进小院，果然见张叔正蹲在墙角，把劈好的木柴一块块码放整齐。
　　张叔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他们，忙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就要把这俩人往外赶：“小将军，陈副统领，你们俩有事儿叫我一声就行，进这院里干嘛？这里又是柴火又是烟灰，不干净，你们站远点。”
　　江烁却是语气轻快道：“不碍事的张叔，我来找您是要跟您说个事儿。”
　　“小将军您说。”张叔笑着应道。
　　“往后啊，”江烁指了指自己院子的方向，“烧火炕的时候，只把我那屋烧热乎就成，西厢房那边不用单独烧了。”
　　张叔听了江烁这话，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陈景宇要离开或者有什么其他安排。随后，他的目光看到两人的手牵着，目光向上移，又看见他们对视中那点与以往不同的亲昵，心中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张叔笑的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连连点头：“哎！哎！明白了！小将军放心，我记下了，往后就按您说的办，保准把您屋里烧得暖和和的！”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忍不住又道，“这下可好了，府里头该办喜事热闹热闹了！”
　　江烁也没扭捏，用力点了点头：“嗯！辛苦张叔！”
　　“不辛苦，不辛苦！”张叔笑着摆手，“小将军和陈副统领快回屋歇着吧。”
　　江烁应了声，拉着陈景宇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见张叔正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赤焰关大小营寨，起初是江府的下人之间在悄悄议论，接着是常往来府里的小兵士听见了只言片语，再然后……便彻底捂不住了。
　　“听说了没？小将军和陈副统领要成亲啦！”
　　“啥？真的假的？”
　　“我听说啊，俩人都跟国公爷禀明过了，国公爷点了头的！”
　　“嘿！这可是大喜事！小将军勇武，陈副统领有谋，这两人凑一块，咱赤焰关不得更固若金汤？”
　　“就是！以后该叫陈副统领啥？小将军夫人？哈哈！”
　　校场上、饭堂里、营房内，到处都在热烈地议论着。
　　江烁和陈景宇照常去营里，一进雄峰骑的营地，就被眼尖的老兵逮了个正着，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嗓子：“祝小将军和陈副统领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众人哄笑着应和。
　　又不知谁喊了一句：“早生贵子！”
　　江烁耳朵尖有点红，却挺着胸膛，大大方方地抱拳：“多谢诸位弟兄！早生贵子就不必了，百年好合是肯定的！”
　　江烁在笑的时候，看到陈景宇在人群里面，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江烁想去问问，但很快就被人群冲散了注意力。

　　定亲没搞什么繁文缛节，镇国公江擎亲自写了婚书，盖了印。江烁和陈景宇各自在婚书上签了名，按了手印。
　　江焕听说了，特意从铺子里搬来一车好酒，又让张大山帮着张罗，在江府前院摆了几桌简单的酒菜，请了军中一些相熟的将领和雄峰骑的弟兄。
　　赵铁牛自打关外回来消沉了好一阵子，今天也替江烁和陈景宇二人高兴，多喝了几碗酒，此时满脸通红：“小将军，陈……陈副统领，俺、俺不会说话，就一句，你俩好好的！”说罢，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江烁来者不拒，喝得眼眶发红，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陈景宇酒量不错，替他挡了不少，自己也喝了不少，看着江烁时，眼神里面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夜深了，喧嚣渐渐平息。
　　送走了最后一批勾肩搭背、哼着荒腔走板军歌离开的弟兄，院子里只剩下杯盘狼藉和弥漫的酒气。
　　江烁喝得有点多，靠着陈景宇的肩膀，望着天上那轮明亮的月亮，嘿嘿傻笑：“阿宇，咱们……这就算定亲了？”
　　陈景宇扶着他：“嗯，定了。”
　　江烁把头往他颈窝里蹭了蹭：“真好，有你在，真好。”

　　给京中的母亲和大哥报喜讯的家书是江烁亲手写的，定亲的第二日清晨，江烁铺开纸，陈景宇为他研好了墨。
　　江烁却对着信纸发了好一会儿呆，不知如何下笔，半晌才开始写：“大哥、母亲敬启……”
　　他写得很慢，写巍城已收复，写自己与陈景宇相识于危难，后来又日久生情，父亲已应允婚事，两人已在边关定了亲，互换婚书。
　　“阿宇有胆有识，对我也很好，今后能与阿宇相伴，我心里再没有半分遗憾……”
　　江烁写这封家书时，陈景宇就站在一侧，看着他在信里一笔一划的写“阿宇”。
　　写着写着，江烁抬头看见陈景宇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那目光里有温柔，却也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江烁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心里突然有些不祥的预感。
　　“阿宇？”他唤了一声。
　　陈景宇抬起眼，笑了笑：“写好了？”
　　江烁把信封举起来晃了晃：“等过两天驿卒来了就寄出去！”
　　陈景宇点头：“嗯。他们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