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憨货……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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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与烟尘中，隐约可见混乱的北戎兵马像没头苍蝇一样想要向外逃窜，自相践踏。
陈景宇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靠近东门的方向，有一队人马虽显狼狈，却仍保持着相对完整的队形，从城中拼死逃了出来。
呼延绥的王旗在火光烟尘中仍然飘着，随着那队人马逐渐远离巍城。
陈景宇：“呼延绥……竟然没死。”
江烁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身后战意高昂的雄峰骑，朗声下令：“敌军已乱，秦将军，请你率步卒清扫城内残敌，寻找救治可能未及时撤出的我方百姓！雄峰骑，随我截杀北戎溃军，绝不能让呼延绥轻易走脱！”
“杀——！”
一声令下，雄峰骑整装待发。
江烁转头看向陈景宇：“阿宇，你留下。”
陈景宇立刻拒绝：“我与你同去。”
“不。”江烁摇头，“秦将军要坐镇关内，以防北戎其他部族趁乱异动。我领雄峰骑先去追击溃军，你留下，待到秦将军清点完城中伤亡，整备好大部人马，再由你带领赶来支援。”
江烁给出的理由听上去颇有远见，但陈景宇不信：“阿烁，你是要我留下，还是想让我活？”
江烁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一时无言以对。陈景宇太聪明，也太了解他，江烁递给赵铁牛一个眼色。
赵铁牛在战场上最听军令，见陈景宇还要再言，他上前一步，沉声道：“陈副统领，对不住了！”
江烁偏过头去不敢再看陈景宇：“这是军令，赵铁牛，带他走。”
赵铁牛看了看江烁，又看了看陈景宇，却不敢动手，只是挡在陈景宇马前：“陈副统领，您就别让小将军为难了。”
陈景宇没有看赵铁牛，还是盯着江烁。
江烁一夹马腹，振臂高呼：“雄峰骑！随我追！”
雄峰骑众人踏起一路飞尘，朝着北戎溃军逃遁的方向而去。
陈景宇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攥紧了缰绳。他没有追，不是不想，是不能。军令如山，他若此时追上去，便是违抗军令，会让江烁在军中威信扫地。
他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对赵铁牛说：“清点伤亡，安顿伤员。一个时辰后，但凡还能动的，跟我走！”
赵铁牛张了张嘴：“可是小将军说……”
“我不是雄峰骑的副统领了？”陈景宇反问赵铁牛，“他走了，接下来的行动听谁的？”
赵铁牛愣了一下，竟无法反驳，嗫嚅道：“小将军走了，雄峰骑自然听陈副统领的。”
“好，”陈景宇点头，“快去准备吧。”
陈景宇与秦啸山商议好了援军接应事宜，便带着赵铁牛和十来个骑兵追了上去。
这一追，便是一夜。
当陈景宇终于追上雄峰骑主力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他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十几具大烨将士的遗体散落在干涸的河床旁。
江烁正蹲在一名受伤的兵士身旁，亲自为他包扎伤口。
陈景宇翻身下马，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战场，落在那个正蹲在伤兵身旁的身影上。
江烁听到身后陈景宇的动静，回头望过去。
陈景宇只看了江烁一眼，便移开目光，大步走向不远处正在清点人数的孙老三，问道：“伤亡如何？”
孙老三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道：“昨夜追到这片河滩，呼延绥的残部突然回头反扑。他们仗着地形熟悉，我们折了二十多个弟兄。他们打完就跑，往北边荒漠里去了，小将军说先休整一下，再继续追……”
陈景宇：“还有多少能动的？”
孙老三目光往江烁那边瞟了一眼：“能战的还有八百四十多人……”
陈景宇：“就地休整半个时辰，清点箭矢和剩余口粮伤药，伤员就地包扎，等待援军接应。”
他说完，转身走向一个受伤的将士，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低声问了几句，从头到尾，没有看江烁一眼。
江烁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陈景宇不该出现在这里。是自己让赵铁牛拦住了他，把他留在安全的地方，一个人带着弟兄们追进了这片死地。
江烁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慌乱，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闷着头走上去，不远不近地跟在陈景宇身后。
陈景宇正和几个老兵商议接下来的路线，手指在摊开的简陋地图上比划着。江烁凑过去，想插句话，刚开口说了个“往北……”，陈景宇眼神凉凉的扫过来，江烁就讪讪地闭了嘴。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景宇一直在忙。安排哨探，分配剩余的箭矢和口粮，交代伤员后送的事宜。
江烁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偶尔想帮忙递个东西，搭句话，都被陈景宇无视得彻底。
终于，等陈景宇把接下来所有的安排都交代完毕，众将各自散去时，江烁才逮住一个独处的机会。
陈景宇站在一处略高的土坡上，望着北边苍茫的荒漠。
江烁走上前去，在他身后几步站定，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对不起。”
陈景宇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江烁深吸一口气：“我……当时不该把你留在那儿，你生气是应该的。可当时那情况，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我……万一我们回不去，你在，雄峰骑就还有希望，你能拉起一支新的队伍……”
听到这里，陈景宇终于转过身：“所以你就自己去送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办？”陈景宇走近，盯着他的眼睛，“我在大漠里追了一夜，沿途看到那些尸首，每看到一个，心里就凉一分，我怕下一个就是你，我怕我追上来的太迟，怕我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给你收尸。”
“你说得对，我生气。我气你自作主张，不相信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江烁的眼眶红了，他想辩解，却不知该说什么，陈景宇说的对。他确实没有想过别的可能，在那个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陈景宇活着。
“对不起……阿宇，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陈景宇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满身的血污和狼狈，方才所有的怒气忽然就泄了下去：“以后？”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疲惫和无奈，“你还敢有以后？”
江烁愣了愣，随即用力摇头，又重重点头。
陈景宇看着他这副模样，也再气不起来，抬起手用力揉了揉江烁的脑袋，低声说了句“今天有点傻”，才越过他走回去。
江烁也转身跟了上去，陈景宇边走边查看他身上的伤势，确定他只是受了两处较轻的皮外伤，才算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一路追着呼延绥残部的踪迹。
深入荒漠之后，他们所处的环境陡然变得严酷起来。白日里烈日炙烤，风沙漫天，到了夜晚寒气又砭人肌骨。
雄峰骑虽在边关历练，终究多是在赤焰关内外活动，对真正大漠腹地的诡谲到底陌生了许多。
孙老三凭着早年的记忆和经验努力辨识方向，寻找水源和可供隐蔽的地形。
但北戎人却是回到了自家地盘，逃窜的路线难以追踪，他们借助对地形的熟悉，反倒屡屡设下伏兵，给追踪而来的雄峰骑制造了不少麻烦。
第二日傍晚，他们又与一股埋伏的北戎骑兵打了一场，厮杀激烈，虽然最终歼灭了敌人，却又折损了几十人。
赵铁牛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孙老三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骂他：“让你冲那么前面，只攻不防，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赵铁牛被孙老三骂着，脸上却笑着道：“三哥你别担心俺，这不是没事嘛。”
孙老三瞪他一眼，嘴上说着不担心，手上力道放轻了。
第四日清晨，他们终于在一片嶙峋的乱石滩边缘追上了呼延绥。但是很快，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远处，茫茫沙海中，黑压压的一片人马正在集结，是上万人的大军，是北戎王庭的援军赶来接应了。
呼延绥的那小队人马很快融入前来接应的大军。
“撤！”陈景宇厉声下令。
北戎大军从三面合围过来，混乱中，赵铁牛的战马被射倒，他本人也被七八个北戎骑兵团团围住，他挥舞着长刀，左支右绌，眼看就要被乱刀砍中。
“铁牛——！”孙老三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一刀劈翻一个北戎骑兵，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赵铁牛身前，挡住了一支从侧面射向赵铁牛的冷箭。
“噗嗤——”
连日厮杀，孙老三胸前的甲片早已被砍裂了一道口子，箭矢恰好射中了这里，贯穿了孙老三的胸膛。
“三哥！”赵铁牛嘶吼出声。
孙老三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他回过头看向赵铁牛，努力扯出一个笑来：“憨货……活着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