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偕行》竹林里的小鹤呀

29、第 29 章 你手怎么在

　　陈景宇继续道：“还请国公爷亲自带领巍城百姓先行撤离，做出一副畏惧北戎骑兵仓惶弃城的模样。待百姓撤离后，我们可在城中要害之处埋设火药。待呼延绥大军来袭，我们只作象征性抵抗，随即溃败弃城，待他们入城抢掠我们未能带走的粮草物资时……引爆火药。”
　　帐内一片寂静，片刻，一位副将皱眉道：“计是好计，可呼延绥也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若他担心有诈，不肯轻易入城，只在城外驻扎围困，或先派小股人马入城探查，岂不前功尽弃？”
　　陈景宇：“韩将军的顾虑确实有道理，但晚辈料定他们一定会入城，而且是大军主力入城。他们自北戎王庭而来，人困马乏，迫切需要一处坚固的城池修整，巍城，是他们眼前唯一的选择。”陈景宇顿了顿，“况且，我方百姓仓惶撤离时必然要留下大量粮草物资，对于远道而来、粮草不足的戎人而言，这些粮食更有诱惑力。就算只是为了这些粮食他们也必然会进城。最重要的是，赤焰关先前从未使用过火药，他们不会料到我们有此一计。”
　　秦啸山：“此计险中求胜，关键在于两点，其一，撤离与抵抗需做得极其逼真，不能让呼延绥起疑。其二，火药，我们可有如此大量的火药？”
　　江烁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带着点压不住的骄傲：“秦叔放心，火药管够！雄峰骑麾下有一支专司火药制作的小队，鼓捣这玩意儿小半年了，囤下的火药就等着这一遭呢！”
　　江擎思索良久，开口道：“陈副统领此计虽险，若得成，却可直击敌酋，可行。秦将军，你负责安排‘溃败’细节。烁儿，你与陈副统领负责火药埋设与引爆。其余各部，协助百姓撤离。”
　　“末将领命！”众人齐声应道。

　　当日，镇国公江擎亲自出面宣布，为保全军民性命，需暂时放弃巍城，撤回赤焰关内。
　　这消息在巍城引起了轩然大波，对这些刚刚从赤焰关内搬迁过来的百姓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他们费尽力气将家当运来，房子还没住热乎，如今却被告知要抛弃家园，一时间哭喊声充斥了大街小巷。
　　“国公爷！我们才刚安顿下来啊！”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难道就这么扔了？”
　　“北戎人真的会打进来吗？我们……我们躲在家里不行吗？”
　　……
　　面对哭天抢地的百姓，江擎亦是百感交集，只得再次承诺，所有随军撤回赤焰关的巍城百姓，关内将按照巍城的标准，重新给他们分配房屋与田亩，还会派军队协助他们搬迁，搬不走的财务损失，镇国公也会对他们进行补偿。
　　镇国公如此承诺，暂时压下了沸腾的民怨，百姓们虽然依旧不甘心，但也算有了一条退路。
　　江烁和陈景宇站在城头，望着缓缓南去蔓延数里的撤离队伍，江烁问：“都安排妥了吧？”
　　陈景宇点头：“已将火药分批埋设在几处关键街道，引线通往城南的隐蔽位置。”
　　江烁望向北方地平线上逐渐迫近的北戎大军：“阿宇，这次，咱们给呼延绥备了份‘大礼’。”
　　陈景宇：“希望他喜欢。”

　　一个时辰后，秦啸山率领的主力在巍城以北数里外的旷野上摆开了迎敌的阵势，看起来确实是一副誓死捍卫身后城池的模样。
　　呼延绥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望着远处的巍城，又看看严阵以待的大烨军队，露出一个贪婪的笑容：“草原的儿郎们，前面就是巍城，把它夺回来！城里的粮食、财物，就都是你们的，用大烨人的血，祭奠我儿在天之灵！”
　　他挥刀怒吼，潮水般的北戎骑兵呼喝着发起了冲锋。
　　秦啸山指挥若定，稳稳抵住了第一波冲击。战斗从一开始就异常激烈，渐渐地，大烨军的阵线开始向后收缩，且战且退。
　　呼延绥看在眼里，心中更是确信，大烨人慌了，他们想守，但守不住。下令道：“压上去！冲垮他们！直接攻城！”
　　巍城的城门，因守军仓皇撤离而未来得及关闭，就那么半敞开着，露出里面唾手可得的物资。
　　呼延绥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没有派小股部队先行入城查探。在他看来，大烨军队已然“溃败”，城中就算有埋伏，又能剩下多少战力？
　　他挥刀直指洞开的城门：“进城，抢粮，快！”
　　北戎骑兵兴奋的嚎叫着，争先恐后地涌向巍城。
　　城楼上，江烁看着潮水般的敌人涌入下方的城门洞，他身边只剩下不足百人，多是像孙老三这样经验丰富、胆大心细的老兵。他们的任务不是死守，而是且战且退，把戏做足。
　　“放箭！”江烁低喝。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射下，落在北戎先头部队头顶，造成了些许混乱和伤亡，但这抵抗微弱得可怜，更印证了呼延绥关于巍城守军无力的判断。
　　江烁：“撤！下城墙！往南门退！”
　　留下的人迅速沿着城墙马道向下撤离，江烁最后一个离开城墙，回头望去，北戎人的旗帜已经插上了他们最初站立的位置。
　　街道上，北戎兵开始兴奋地抢夺着粮草，甚至不惜大打出手。
　　江烁带着人在街巷中快速穿行，绝不恋战，一路向着南门退去。
　　呼延绥在亲卫的簇拥下也进入了城中，他骑在马上，看着手底下的草原儿郎疯狂抢夺粮食，在争抢中甚至不惜将拳脚挥向了自己人，内斗起来，眉头不禁皱了皱。
　　这座城安静得有点过分，除了抢夺声，几乎没有别的动静，呼延绥心中渐渐不安起来，扬声下令：“快！手脚都麻利点，能带的立刻装上马背，带不走的防火烧了！动作快，抢完立刻出城，在城外集结！”
　　不管有没有诈，都要尽快把粮食拿到手。

　　巍城以南几百米开外，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后，陈景宇立在一块巨石旁，远眺着暮色中的巍城。他身后，是早已埋伏好的雄峰骑主力。
　　巍城南门内侧，江烁带着最后几个雄峰骑的弟兄终于冲出了门洞，江烁：“发信号！”
　　孙老三立刻举起一面小铜镜，对着远处土坡方向，借着火光快速晃动了三下。
　　陈景宇一直盯着城池的方向，终于收到了反光信号，心里反而揪得更紧。
　　“铁牛哥，三哥，”江烁侧头道，“带弟兄们先撤，去陈副统领那边汇合！”
　　“小将军，那你呢？”赵铁牛问道。
　　“我去点火！”江烁望向不远处的一个废弃柴垛，那里藏着炸药总引线，“引线烧得慢，我点完再跑也来得及，你们先走，这是军令！”
　　孙老三一把拉住还想说话的赵铁牛，对江烁丢下一句：“小心，快点跟上来！”
　　说罢，孙老三用力拽了一把赵铁牛，招呼着其余几人：“快撤，跟上！”
　　众人不再犹豫，向陈景宇所在的土坡方向疾奔。
　　江烁见他们的身影远去，立刻闪身到那柴垛后，扒开表层伪装的杂物，掏出火折子吹亮，凑向引线。
　　“嗤——”火星沿着麻绳向城内蹿去，江烁不再多看，转身拔腿就跑。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身后的巍城越来越远，前方的土坡逐渐清晰。他已经能看到坡上伫立的人影，即使隔得很远，他也能一眼认出来，陈景宇正朝他大步迎过来。
　　“轰隆！！！”
　　一声巨响在江烁身后炸开，他被一股巨大的气浪冲击得向前踉跄了一下，他努力稳住身形继续狂奔。
　　紧接着，身后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爆炸让大地都开始震动，更大的热浪从背后席卷而来。
　　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就被一股力气猛地拽倒在地，陈景宇已经扑过来了，将江烁整个人压在身下死死护住。
　　陈景宇一只手紧紧扣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护在他的头顶，把他紧紧护在自己身下。
　　江烁被他压着，他想动，想说点什么，却听到陈景宇的声音响起：“别乱动。”
　　待到爆炸声终于渐渐平息，陈景宇才慢慢松开手撑起身，低头看身下的人，他的目光在江烁身上快速扫了一遍，问道：“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江烁躺在地上，仰脸看着他，江烁的脸上身上蹭了好些灰，看起来脏兮兮的，他摇了摇头道：“没伤着，不过你压我那一下倒是挺疼的。”
　　陈景宇没理会江烁的玩笑话，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江烁站稳了，往巍城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巍城上方是一团团烟云，夹杂着砖石与尘土，冲天的火光里，能看到很多受伤倒地不起的北戎骑兵。
　　江烁低声说：“成了。”
　　陈景宇“嗯”了一声，目光从江烁脸上移开，看向那片火海。
　　江烁侧头问他：“你手怎么在抖？”
　　“没有。”陈景宇否认。
　　江烁没再追问，陈景宇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根本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