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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阿宇用全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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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之后,三百人的雄峰骑吸纳了不少北戎降兵,人数瞬间扩充到了九百多。这些自愿加入的北戎俘虏操着生硬的大烨官话,跟着雄峰骑的老兵开始一起操练。
起初有人怀疑陈景宇那番话是否算数,很快,雄峰骑老兵的军功奖赏就发了下来,看着有些人领了银两,有些人换了土地田产,那些北戎降兵的眼神就变了。
一个新增加到雄峰骑的人用刚学会的官话,磕磕绊绊地问一个老兵:“你们这边,真的说话算话?”
“那是自然!”那老兵回了一句,“军功簿上,不看你是谁,只看你杀了多少敌人,立了多大的功。走,今儿我刚得了银子,请你喝酒去!”说完就揽着那人向着小酒馆去了。
几日后,镇国公下令,在赤焰关内的大营中举行了庆功宴。
长条木桌连成长排,将士们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镇国公江擎笑着向大家宣布:“自今日开始,雄峰骑就是我赤焰关的常设精锐,一应供给皆按最高规格!江烁、陈景宇,你二人立下大功,日后雄峰骑一切调度,皆可先行便宜行事!”
雄峰骑众人听镇国公这话,都欢呼起来。三个月,雄峰骑的辛苦操练果然没有白费。
孙老三端着酒碗挤到陈景宇面前,脸上满是红光:“陈副统领!以前是老孙我眼拙,有眼不识泰山!这碗酒,我敬你,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陈景宇:“三哥言重,都是诸位弟兄共同辛劳的结果。”说完,陈景宇也端起大碗饮尽,他还未习惯军中的酒,被呛的咳了几声。孙老三见陈景宇如此豪爽,心中再无芥蒂,揽着他向着旁边另一个将士吹嘘起来,言语间全是对陈景宇的钦佩。
江烁站在人群中,看着与将士们谈笑自若的陈景宇,心中亦是豪情激荡。这次胜利只是个开始,更远的失地乃至雄峰关,他们终将一步一步,全部拿回来!
宴会散场,喧嚣渐歇。
江擎带着江烁与陈景宇一同骑马回到江府,江烁正要与陈景宇一同回小院,却被父亲叫住。
“烁儿,随我来。”江擎转身朝府邸深处走去。
江烁看了陈景宇一眼,陈景宇对着他点点头,自己先回院子,江烁便快步跟上父亲的背影。
父子二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祠堂中,这里供奉着江烁祖父的牌位。
江烁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神色也变得庄重起来。他看着父亲从香案上取了三支线香,就着长明灯点燃,恭敬地插入香炉,然后退开一步。
江擎:“给你祖父上柱香,你祖父若还在,看你今日这般,定然高兴。”
江烁依言上前,也取香点燃,双手持香,对着祖父的牌位躬身三拜。
江烁:“祖父,孙儿一直记得您当年对孙儿的教诲,孙儿会练好本事,终有一日收复我大烨所有失地,用北戎人的血,祭奠您在天之灵。”
江擎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在父亲的牌位上,片刻后,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祖父若在天有灵,大抵更希望看到你活得快活,定不愿见你生活中只有这些沉重的东西。”江擎说完,转身往祠堂外走去,“走吧。”
听到父亲的话,江烁先是一怔,随后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鞘粗糙温润。他嘴角弯了弯,快步跟了上去。
朝廷论功行赏的文书很快下来了,按照赤焰关多年的规矩,将士们用命换来的功勋,可以实实在在地兑换成土地、银钱或者擢升的机会。
巍城,这座被北戎占据多年的城池终于重新插上大烨的旗帜,城中那些被北戎人占据的宅院和田地,经过丈量登记,一一分赏给在此战中立功的将士,多出来的就折价卖给愿意迁居的百姓,部分驻守赤焰关的军士和愿意迁居的百姓开始陆续往巍城迁移。
江烁因指挥有功,肩伤未愈仍坚持作战,赏赐颇厚。陈景宇一箭射杀北戎王子,奠定了胜利的基础,功勋亦是不菲。
这日午后,陈景宇拿着刚领到的功勋兑单来找江烁:“阿烁,陪我去趟江氏商行的古玩铺子。”
江烁正活动着右臂,闻言有些诧异:“去古玩铺子?你要买什么吗?你的功勋不应该先拿去兑换些田产宅子吗?这样你就能在这边安家了,虽然你在江府住着也挺好的,可有一处自己的安身立命的宅子,总归更安心些不是?我这几天替你留意着呢,巍城东边有几处院落还挺好的,靠着水源,院子也宽敞,你若想离江府近些,赤焰关内也有几处不错的……”
陈景宇却摇了摇头:“不兑那些,我让焕哥帮忙,把功勋全折成现银。”
“全折成现银?”江烁更不解了,“阿宇,你……你不准备在这边安家落户吗?换了宅子和田地将来也好……难道你还想着将来回你老家去,或者去什么别的地方吗?”说着说着,江烁有点急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没想过要和陈景宇分开。
陈景宇看着他,眼中带了些笑意:“你先别急,我没打算离开这里,只是宅子和田地那些不急,先陪我去一趟玉器古玩铺子,我已与江焕兄弟打过招呼了。”
江烁见他坚持,虽心地有些疑惑和忐忑,还是跟着出了门。
江焕铺子里的伙计们都认得江烁,见他来了,连忙迎进后堂。
江焕正在柜台后头拨弄算盘,见他们进来,笑着打招呼:“阿烁,陈公子,快请进。”
江焕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推到陈景宇面前:“陈公子,您要的数目,都在这儿了,点一点。”
陈景宇接过,掂了掂便收进怀中:“多谢焕哥。”
江烁看着那鼓鼓囊囊的布包,心里估摸着数目不小,越发好奇陈景宇到底要买什么。
正想着,张大山端着两杯热茶从后堂走了进来。
听军医说,他的腿脚是治不好了,但抛开这一点,他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短褂,恭恭敬敬地将茶放在江烁手边:“小将军,您喝茶。”
放下茶,他又转向陈景宇,同样恭敬:“陈公子,您的茶。”
江烁接过茶,道了声谢,目光却不由得跟着张大山转。只见张大山放好茶,便径直走到江焕身侧靠后的位置,安静站着。
江焕一边与江烁说话,一边将一本账册递给张大山,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
张大山接过账册仔细看了两眼,便走到墙边的书架前,把这本放好,又准确地从一堆账册中抽出另一本,回来双手递给江焕,江焕接过来看了看,说了句“不错”。
江烁在一旁瞧着,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他记得初见张大山时,那人满脸绝望惊惶,如今不过短短数月,人还是那个人,气质却变了许多。看来江焕确实用心教他,而张大山也是个知道惜福上进的。
江烁正想的出神时,陈景宇轻轻碰了碰他胳膊:“阿烁,来这边看看。”
江烁回过神,见陈景宇已走到前头的柜台边,正低头看着柜台中陈列的各式玉器。店里的伙计殷勤地拿出几样,在铺了绒布的台面上一一摆开。
陈景宇指着一块白玉牌问江烁:“你看这个怎么样?”
那玉牌不算大,约莫两寸宽,三寸长,质地细腻,通体莹白如凝脂,边缘雕着简单的云纹,中间留白。
掌柜的连忙介绍:“陈公子好眼力!这是上好的和田籽料,雕工也细致,贴身戴着最是养人。”
江烁凑过去看了看,玉确实不错,但他对这类物件向来不太上心,随口道:“倒是不错,阿宇,你要买这个?”
陈景宇“嗯”了一声,对掌柜道:“就它了。”
掌柜眉开眼笑,连忙取出锦囊,将玉牌小心装了进去。
江烁看着陈景宇付钱,那一袋刚从江焕那儿拿的银两就这么一会儿就都花了出去,心里顿时觉得十分肉痛,忍不住压低声音道:“阿宇,你……你就用这功勋换的银子,买这个?”
陈景宇接过掌柜递来的锦囊,转头看向江烁,理所当然的问:“不然呢?”
“不是……”江烁有点急,扯着他走到一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的意思是,即使是在赤焰关,功勋也是很难得的,你若换了田地、宅院那些,那是能传家的产业。再不济,你攒着,将来……将来娶媳妇成家,不也得用钱吗?你现在买个玉牌……虽然也是个好东西,可这终究是物件儿,不当吃不当穿的……”
陈景宇安静地听他说完,忽然问:“你想让我娶谁?”
“啊?”江烁没料到他突然这么问,一下子噎住了。
我想让你娶谁?反正……你别娶别人就行。
等等,我为什么不想让你娶别人?
江烁张了张嘴,脸上控制不住地发热,眼神躲闪,不敢看陈景宇:“我、我哪知道,我就是、就是觉得你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陈景宇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看着他涨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轻轻笑了笑。他也没点破没追问,只将那个装着玉牌的锦囊塞进江烁手里:“给你的。”
江烁愣住,低头看着手里的锦囊:“给给给给……给我的?”
陈景宇点头:“嗯,上阵厮杀,刀剑无眼。听说玉能宁神护身。你拿去戴着,就当讨个吉利。”
江烁攥着那锦囊,心里那点关于“乱花钱”、“不划算”的嘀咕,瞬间被冲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眼,看向陈景宇,陈景宇也正看着他。
江烁喉头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谢谢”。
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小声地、雀跃地重复——是给我的!
阿宇用全部功劳换的,是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