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偕行》竹子想躺平

25、第 25 章 真心相待，

　　江烁又在家中老老实实养了七八日，肩上的伤口终于不再动不动就疼了。
　　这天清晨，军医过来仔细检查了一番，又让他试着抬了抬胳膊，最后总算松了口：“恢复得不错，可以回营里跟着做些轻省的操练，但强度务必适中！拉弓舞枪这些费劲的一律不准做。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疼痛不适，都要立刻停下来歇息，派人去找我，绝不可逞强！”
　　江烁一听能回营了，也不管军医提什么要求，统统点头应下。
　　陈景宇在一旁听着，见连军医都松了口允许江烁回营中操练，才终于放下心来。
　　得了准许，江烁哪里还坐得住？
　　早饭匆匆扒拉完，碗筷一放便拉着陈景宇出了门，边走边说：“咱们先去焕哥那儿看看小石，他若养好了，今日便送他回新兵营。顺便……”他哼了一声，“也正好瞧瞧，新兵营里到底是个什么风气！”
　　两人来到江焕的粮铺，铺面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齐整。
　　江烁和陈景宇绕过柜台往后院去，就见院中摆着一张旧木桌，江焕、张大山还有张小石正围坐着吃早饭。
　　江焕先瞧见他们，连忙放下筷子起身：“阿烁，陈公子,你们来了,快坐！吃了没？一起用点？”
　　“吃过了，焕哥，你们慢用。”江烁摆手。
　　张小石见到江烁，慌慌张张地也要站起来，被旁边的张大山轻轻按住了。张大山自己倒是立刻起身，跛着脚，想要行礼。
　　“都坐着，吃你们的。”江烁语气随意，自己拉了张凳子坐下，陈景宇也坐在他身侧。
　　江焕重新坐下，伸手拿了个空碗，盛了满满一碗粥，又挑了个烤得焦香的饼子，一并放到张大山面前：“大山，这粥烫，你慢些喝。”转头又对张小石说，“小石你也别光啃饼子，粥里我让伙房特意多放了点肉糜。你哥喜欢这个口味，你也多喝点。”
　　张大山脸上有点泛红，低声道了谢，接过碗筷。
　　江焕这才转向江烁，笑道：“小石头恢复得差不多了，这几天在我这儿能吃能喝，只有一点，回去后不能再任人欺负了。”
　　江烁答应的爽快：“放心，绝对不会再让人欺负他，我今日亲自送他回新兵营。”
　　说完，江烁的目光在江焕和张大山之间转了转，江焕年纪不算小了，常年忙着打理边境生意，至今还没娶亲。眼下他对张大山这份关切，明显超出了掌柜对伙计应有的那份关心。
　　江烁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侧身凑近陈景宇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阿宇，你瞧焕哥对大山的模样，是不是有点太关照了？不过大山这人是挺不错的，腿脚虽不太便利，可模样瞧着倒是个周正清秀的……”
　　陈景宇闻言，目光也在桌边的三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江焕伸手拂去张大山肩上落的一点灰。
　　陈景宇同样压低声音，在江烁耳边简短回道：“他二人真心对待彼此，也是一段良缘。”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江烁心尖麻了一下，他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坐直了身子，没再多说别的。

　　新兵营的校场上，上午的操练已经开始了。
　　校尉正背着手巡视，冷不丁看见江烁带着陈景宇和张小石过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早已知道江烁带走了张小石，他当初自作主张给张小石安了个细作的罪名，就是担心江烁或者镇国公怪罪下来，想让张小石担了这个责任，别怪罪到自己身上。没想到江烁竟然真的只对外说一切都是意外，没有对任何人问责的意思。他心知江烁迟早会来找他，这几日都是在惶惶不安中度过的。
　　江烁走到校场中央，抬手示意，教官立刻吹响了哨子，正在操练的新兵们迅速停下动作，列队站好，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烁以及他身后那个瘦瘦小小的张小石。
　　江烁扫视一圈，开口道：“前几日，新兵张小石操练失误伤了我。此事实属意外。”他的目光在几个眼神闪烁的面孔上停留片刻，才继续道，“今日我带他回来，有两句话要说清楚。第一，张小石是我在回赤焰关路上遇见并指点他来此投军的。他来此与诸位一样，是为了挣一份前程，守护我大烨的疆土。过去种种，既已悔过，便与今日军营中的他无关。从今往后，若再让我听闻有任何人，因旧事欺辱新兵、排挤同袍……”江烁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一律按军法处置，绝不容情！”
　　“第二，”江烁看向校尉和几位教官，“新兵初入营，紧张失误在所难免。身为校尉、教官，严训是本职，但更当明察秋毫，导其向善护其锐气。若只因一次失误，便放任旁人欺压，甚或自身亦存了轻鄙之心，那这兵，还如何练？这仗，还如何打？”
　　校尉和几位教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纷纷抱拳躬身：“卑职知错！定当谨记小将军训示！”
　　江烁这才缓了神色，对张小石道：“入列。”
　　张小石把眼眶里的热意憋回去，挺起尚显单薄的胸膛，大声应道：“是！”

　　走出新兵营，料峭的春风扑面而来。江烁活动了一下仍不太得劲的右肩，与陈景宇一道往雄峰骑的方向走去。
　　雄峰骑，还得继续磨。
　　而身边这个人……
　　他侧头看向安静走在一旁的陈景宇，罢了，路还长。

　　两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雄峰骑在紧锣密鼓的操练，小规模的北戎骑兵频频来犯，雄峰骑虽没有显眼的战绩，但兵士们在一次次冲突中也磨炼的愈发默契起来。
　　江烁肩上的伤已恢复的差不多了，虽不能如从前般肆意，但日常骑射挥刀已无大碍。
　　关外的草由枯黄渐渐转为了稀疏的绿意，北戎人劫掠的规模与频次，也随着春荒的加剧而愈发频繁。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急促的马蹄声便打破了关内的宁静。
　　一名斥候满身尘土，冲至帅帐前嘶声禀报：“国公爷！北戎约两千骑，自西北方向而来，正扑向马家堡！”
　　马家堡是赤焰关西北三十里处的一处屯堡，驻军不多，但位置关键，堡内还储存着不少过冬剩余的粮草，看来，北戎人是冲着这批粮草去的。
　　江擎当即点将，命秦啸山率主力步骑前往迎击固守堡寨，随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江烁与陈景宇身上：“雄峰骑磨刀数月，是时候出鞘了。此战，你部不必与主力同行。如何打，你们自行决断，我要的，是最大限度杀伤敌军，若有战机，斩其首脑！”
　　“末将领命！”江烁与陈景宇眼中俱是锐光。
　　领命出帐，三百雄峰骑早已闻讯集结完毕，人马肃立。
　　江烁与陈景宇并骑立于队前，江烁朗声道：“诸位！今日，咱们雄峰骑打响名号的时候到了！北戎欺我边关无人，屡屡来犯，今日就叫他们有来无回！一切行动，听我与陈副统领号令！”
　　“遵令！”三百人齐声应和。
　　陈景宇策马上前几步，与江烁并辔，低声道：“阿烁，敌军扑向马家堡，从地形上来看，劫掠之后，他们返回的路线应是原路返回西北方向。我计划，由我率一小队人马混入秦将军主力阵中，借着主力大部队的声势，寻找并打击他们的指挥，乱其阵脚。”
　　“你率主力，不必去马家堡正面迎敌，你们绕行西北的那处山脊。虽绕远些，但那里地势略高，山中有林木遮挡便于隐蔽行军。待我们正面交战时，你部恰好可穿插到他们的后方，截断他们的退路，我们前后夹击，其军必乱。”
　　江烁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就这么办！你带多少人？”
　　“一百足矣，人少更利隐匿突袭。”陈景宇道，“孙老三、赵铁牛皆留于你麾下。”
　　“成！”江烁毫不犹豫，当即点齐人马，两人各自率领一队，在岔路口分道扬镳。
　　陈景宇带着他的一百人，轻装疾行，迅速融入了秦啸山率领的庞大队伍中，毫不显眼。
　　江烁则领着剩余的两百骑，往西北方向出发，这个方向没有大道，他们为了隐蔽，专挑林间的小路，速度比江烁预想的慢了些。
　　马家堡方向已隐约传来喊杀声，交战的地方烟尘渐起。江烁远远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低声传令：“加速行军，注意隐蔽！”

　　秦啸山的主力确实已与北戎骑兵在马家堡以北的旷野上交上了手，北戎人仗着马快，反复冲击大烨军的步卒方阵。秦啸山指挥若定，以弓弩与长枪阵稳步抗击，战局一时陷入胶着。
　　陈景宇目光锐利的扫过对面纷乱的北戎骑兵，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战场偏后的一处小土坡上，那里聚着数十骑兵，看衣着装备明显比寻常骑兵更加精良，这些骑兵簇拥着中间一杆饰有奇异鸟羽的大纛，旗下之人正不断挥手指令。
　　“就是那里。”陈景宇对身边一名老兵低语，“告诉我们的人，悄悄向前挪，借前方烟尘的掩护。等我号令，不需齐射，只挑那旗下的掌旗官、传令兵或者任何看似头目的人，自由瞄准，务必一击毙命。”
　　“明白！”
　　这一百轻骑在陈景宇的带领下从主阵侧翼冲出，借着地形起伏和战场的喧嚣，向北戎军阵的右翼迂回。
　　就在北戎指挥官又一次挥动令旗，催促前方骑兵冲击时——
　　“放箭！”陈景宇一声令下，上百支利箭几乎同时离弦！
　　“嗖嗖嗖！”
　　“啊！”
　　“保护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