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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陈景宇跟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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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江烁的伤势在慢慢好转,没再烧起来,精神头一天比一天足,就是肩膀依旧被张叔看得紧,不让他乱动。
陈景宇每日营里府里两头跑,白天去盯着雄峰骑的操练,处理军务,傍晚回来,必定先来看他,喂饭、换药、陪着说说话。有时事情多,回来得晚,也总要先过来看一眼才能放心。
让江烁心里头暗暗打鼓的是,陈景宇这几天夜里没回西厢房歇息。头两天江烁烧得昏昏沉沉没留意,后来才注意到,陈景宇夜里就歇在外间,离自己只隔着一道门帘。
这发现让江烁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冒了出来,夜里躺在里屋床上,听着外间的呼吸声,或者陈景宇偶尔的其他动静,他就有点睡不着,脑子忍不住东想西想。
一会儿想,他是不是担心自己夜里再发烧或者有什么需要,所以才没回自己房里去。一会儿又想,他对自己这么好,到底算什么意思?
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陈景宇跟他以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跟赵铁牛、孙老三那种磊落的同袍情意不一样,跟沈和峰那种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情谊也不一样。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清楚。
想着想着,江烁翻了个身,动作大了点,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嘶”了一声,外间立刻有了动静。
门帘轻轻掀开,陈景宇披着外衣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盏小油灯:“怎么了?伤口疼?还是哪里不舒服?”
陈景宇走到床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脖颈的温度。
陈景宇的手指碰到皮肤,江烁浑身一僵,脸上腾地烧了起来。幸好屋里暗,陈景宇看不真切。
江烁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此刻被当事人这么近地瞧着摸着,只觉得臊得慌。
“没、没事!”江烁有点心虚,眼神躲闪,“不疼,也没发烧。可能……可能是白日里睡多了,这会儿有点睡不着,翻个身而已。阿宇你不用管我快去歇着吧,我吵着你了?”
陈景宇仔细看了看他,确认他脸色除了有点红,呼吸也平稳,不像是难受,只当他是睡久了闷的,这才放下心:“睡不着也别乱动,小心伤口。”他替江烁掖了掖被角,在寂静的夜里,他的话语如同环佩之音响在耳畔,格外温柔好听,“那我出去了,有事叫我。”
“嗯嗯,知道了,你快去睡。”江烁忙不迭地应声。
陈景宇又看了他一眼,才端着灯转身出去,里屋重新陷入黑暗。
江烁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心里又是懊恼又是庆幸。懊恼自己胡思乱想被人抓个正着,又庆幸夜色遮掩了自己的窘态。
他躺平了,盯着黑暗中的房梁,心跳还是有点快。江烁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瞎想。可陈景宇刚才近在咫尺的眉眼,还有他的手触碰到自己时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他悄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大半张脸,黑暗中,少年将军的嘴角偷偷弯了起来,有点傻气。
到了第五日早上,陈景宇照常去了军营。
江烁伤口愈合得不错,虽然右臂还是不敢用力,但日常生活可以自理了,得到军医同意,他也能在院子里稍稍伸展伸展筋骨了。
江烁自己留在院里,正试着用右臂做一些简单动作,门外就有杂役来报,说是江焕来了,有要紧事寻他。
江焕是江家的旁系子弟,与江烁同一辈分,江烁喊他一声堂兄。
江焕比江烁年长七八岁,为人精明干练,一直在赤焰关一带打理江氏商行的各项买卖,平日里和军营这边也常有往来。
江烁连忙让人请他进来。不多时,江焕便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靛青色的棉袍,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眉宇间却有些忧色。
让江烁意外的是,江焕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男人,个子不高,身形瘦削,脸色有些憔悴,走路时左腿有些跛,不太利索,他局促不安的跟在江焕身后。
江烁乍一看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阿烁!”江焕先开了口,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江烁还吊着的右臂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前几日听说你受了皮外伤,没想到这么重,这几日养的怎么样?可好些了?”
“确实只是皮外伤,焕哥快坐,你怎么来了?”江烁示意两人坐下,“我没事,再养几日就好。这位是?”
江焕叹了口气,侧身把身后那年轻人往前让了让:“这位是张大山,大山,这是小将军。”
张大山?
江烁心里一动,这名字……
只见那年轻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头磕在地上,哽咽道:“小将军!草民张大山,给小将军磕头了!我弟弟张小石……他、他不是故意的!求小将军开恩,饶他一命吧!”
他这一跪,江烁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来了。
这不正是他从京城返回赤焰关的路上,遇到的那对落草为寇的张氏兄弟吗?自己曾指点过他二人,让他们来赤焰关投军,弟弟叫张小石,哥哥正是张大山。
“快起来,别跪着说话。”江烁心里疑窦顿生,看向江焕,“焕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弟弟张小石……莫不就是误伤我的那个小石头?”
江焕先扶起张大山,让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才坐下,叹了口气,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
原来张氏兄弟依江烁的话回乡祭拜,路上又撞见当初夺他们田产的那个士绅。对方抢夺了他们兄弟二人的房屋和田产,手段并不光彩,唯恐他兄弟二人报官或者生出其他事端,不由分说便让家丁动手。
在打斗中,张大山为了保护弟弟,左腿生生被打断了。兄弟俩一路乞讨往边关来,正遇见了从京城往边关运送货物的江焕。江焕听闻他兄弟二人的遭遇,便收留在商队里照应。
到了赤焰关,张大山伤了腿,过不了从军的筛选,江焕便留他在铺子里做伙计。张小石顺利入伍,没想到做过流寇的旧事被人翻了出来,在营中处处受排挤。
前几日误伤江烁本是无心之失,教官却为了推卸责任,给他扣了个“细作”的帽子,关进军牢整整五日。
“阿烁,”江焕讲完,叹道,“我本无权插手军中事务,但小石那孩子路上我接触过,老实巴交的,绝不是细作。人又是你让来的,我想着,总得知会你一声。”
江烁听完,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想起那日在校场上,张小石那惊慌失措的样子绝不是伪装,箭矢飞来时的角度和力道,确实就是新手紧张失控所致。
“焕哥,你做得对。”江烁站起身,虽然右臂还吊着,但腰背挺得笔直,“这兄弟二人,确实是我让他们来赤焰关的。张小石伤我,是无心之失。至于什么细作……真是欲加之罪!”
他看向一旁又急又怕的张大山:“大山兄,你放心,小石既然是我让来的,他的事,我管到底,我现在就去军营。”
“小将军!您、您这伤……”张大山又要跪下,被江烁用左手拦住。
“皮外伤,不碍事。焕哥,大山兄,你们随我一起去。”
江烁没去中军大帐,也没惊动太多人,径直前往了关押违纪兵卒的营狱。
营狱门口,两个值守的兵士见江烁下车,连忙行礼:“小将军!”
江烁命令道:“开门。”
“小将军,这……里面关的是重犯……”一个兵士有些迟疑。
江烁厉声:“什么重犯?开门。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要提人。”
兵士被他目光一扫,不敢再言,连忙掏出钥匙打开了沉重的木门。
阴冷的牢房里,最里面一间,张小石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身上单薄的号衣脏污不堪,脸上还有青紫的伤痕,不知是之前操练时留下的,还是关进来后又被“特别关照”过。
他眼神空洞,抱着膝盖,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害怕的瑟缩了一下。待看清逆光站在栅栏外的身影,看清江烁那张脸,和吊着的右臂,他顿时激动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栅栏边,眼泪唰地流了下来,语无伦次道:“小……小将军……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江烁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一两岁的少年,如今这副凄惨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沉声道:“把门打开。”
狱卒赶紧开了锁。
江烁走进去,弯腰,扶住张小石的胳膊,将他拉起来:“别哭了。事情我都知道了。”
张小石满脸都是泪和污渍。
江烁转头对身后的江焕和张大山道:“焕哥,大山兄弟,麻烦你先带他回去,好生照料几日。”
张大山早已哭成了泪人,闻言连连点头,上前扶住弟弟,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江焕和张大山带走了张小石,江烁对那狱卒道:“人带走了,我自有处置。”又问道,“他这身伤,怎么来的?”
那狱卒被江烁这么一问,嗫嚅道:“回小将军……是……是按军法……”
“军法?”江烁打断他,“哪条军法说,误射失靶,要关进牢里打成这样?”
兵士额上见汗,支吾着,终究不敢隐瞒,低声道:“是……是新兵营校尉下的令,说……说这小石头伤了小将军您,唯恐是个细作,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江烁:“细作?怎么断定他是细作?可有证据?”
兵士垂头不敢接话。
江烁从牢房里出来,外头的天光有些刺眼,他眯眼缓了缓,刚习惯,就见陈景宇正快步走来。
“阿烁?”陈景宇走到近前,目光先在他右肩处扫了一眼,又把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才问道,“怎地跑来这里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江烁呼出一口白气,脸色不太好看:“没什么大事,就是方才听说,那日误伤我的新兵,因着这事儿被关起来了。人被打得不轻,我让人先带走了。问了看守的兵士,说是新兵营校尉下令,要惩治细作。”
陈景宇闻言,神色也沉了下来。
江烁继续道:“我受伤明明是场意外,张小石固然有错,紧张失误,自有军中法度来管。可有些人见风使舵,趁机作践新兵,这风气若是不管,日后谁还敢认真操练?有点差错,岂不是人人都要遭殃?”
陈景宇点了点头:“是该管管,你打算如何?”
江烁看了看天色,又活动了一下右臂,还不敢太过用力:“我这伤也养了好几日了,有些人,该敲打敲打了。”
陈景宇:“嗯,该敲打还是怎么着,都等你养好了伤再说不迟,我先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