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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药好像也没 ...

  •   日头偏西,校场上的操练已近尾声。
      木简上,训练的要点已经记录的密密麻麻。
      陈景宇合上木简,抬眼望了望新兵营的方向。江烁晌午时说去去就回,可这都两个时辰了,却始终不见人回来。
      他心下有些不安,正想遣个兵士去问问,就听见几个刚散操的新兵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当真?小将军伤了?重不重?”
      “箭直接扎肩膀上,有个新兵送他回府的,血滴了一路呢!”
      “听说是那个叫小石头的干的,射箭脱了靶……”
      陈景宇闻言心头猛地一沉,正要上前问个明白,就见到军医从江府的方向走来,便直接迎上去询问。
      军医并不认得陈景宇,只以为是个普通兵士询问,便按照和江烁的约定,只告诉他说江烁的伤只是皮外伤,已处置妥当了,接下来安心静养几天便可恢复如初。
      陈景宇谢过军医,转身便朝江府疾步而去。回到小院,推开房门,屋里静悄悄的。
      江烁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着,身上盖着薄被,额头上布满了虚汗,脸色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陈景宇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江烁的额头,压低声音唤道:“阿烁?”
      江烁缓缓睁开眼,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个微笑的表情,却做不出来:“阿宇……你回来了。”
      “怎么伤的?”陈景宇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他的右肩上。
      “没事,”江烁努力表现出轻描淡写,道,“我在新兵营看他们射箭,有个新兵紧张,脱了靶,箭偏了,只是擦伤点皮肉,不碍事。”
      陈景宇没接他这话,伤口处理得如何,他虽未亲眼所见,但看这情形,如此厚重的绷带层层缠绕着江烁的右臂,一看便知伤势绝不可能只是“擦伤点皮肉”那么简单。拔箭头、清洗上药,定是折腾了一番。麻沸散虽能缓解部分疼痛,但箭镞入肉,岂是轻易能忍的?江烁这一身冷汗,怕是硬生生疼出来的。
      陈景宇起身,走到门边唤来张叔,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一盆热水送了来,还带着干净的布巾。
      陈景宇接过水盆和布巾:“我来,您去小厨房看看,晚些时候煎药。”
      张叔点点头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陈景宇试了试水温,将布巾浸湿拧干,走回床边:“我帮你擦擦,松快些。”
      江烁“嗯”了一声,他确实难受得紧,汗湿的里衣贴着皮肤,加上伤处火辣辣地疼,浑身都不自在。
      陈景宇双手环住江烁的身体,半托半抱着让江烁坐起来。
      江烁咬着牙,配合着陈景宇的动作,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慢慢坐起来褪下了上衣。
      少年将军的上身露了出来,麦色的皮肤上旧伤疤纵横,此刻右肩纱布边缘隐约透出些许暗红的血渍。
      陈景宇的目光在那裹得严实的肩膀上停留片刻,动作放轻,用温热的布巾避开伤处,仔细擦拭江烁的脖颈、胸膛、后背。
      江烁闭着眼,随着擦拭稍稍松弛了些。
      擦完,陈景宇又帮他换了件干爽宽松的里衣,小心地穿好。做完这些,江烁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谢谢。”江烁低声道。
      陈景宇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轻轻“嗯”了一声,将水盆端开,扶着他慢慢躺下,又替他将被子掖好。

      傍晚时分,马婶子提着食盒过来了。一进门看见江烁躺在床上那模样,眼圈立刻就红了:“小将军……这、这怎么回事……好好的出去,怎么就……”
      “马婶子,别担心。”陈景宇温声劝道,“军医看过了,只是皮外伤,将养些日子就好。这几日饮食需清淡些,劳烦您费心,饭食还请您直接送到房里来。”
      马婶子连连点头,哽咽着:“哎,哎,我知道,我知道……小将军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她又看了看江烁,才抹着眼泪走了。
      食盒里是清粥小菜,还有一碗炖得软烂的鸡汤。陈景宇将桌子搬到床边,摆好碗筷。
      江烁用左手想去拿勺子,可稍微一动,右肩就连着胸膛一片都扯着疼,手臂更是抬不起来。
      他试了两次,额上又冒了汗,只得放弃,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
      “我来。”
      陈景宇端起粥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江烁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张嘴接了。
      粥熬得糯,温度正好。就这样一勺粥,一勺菜,一口汤,陈景宇极有耐心地喂着。
      吃到一半,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镇国公江擎来了。他大步走进来,身上外出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目光先落在江烁身上。
      “父亲。”江烁想坐直些,被江擎抬手止住。
      “别动。”江擎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我已听说了,你好好歇着。”
      “父亲不必担心,我这是皮肉伤,未伤筋骨,养些时日便好。”江烁语气轻松。
      江擎看了他一眼,儿子的伤势,军医早已详细禀报过,他岂会不知?只是见江烁强撑着不想让自己担心,便不点破,转而看向陈景宇:“陈公子,阿烁这边,有劳你照看。”
      “国公爷言重,分内之事。”陈景宇躬身道。
      “雄峰骑那边的操练不能停。”江擎对江烁道,“你既有伤,便好好修养,让陈景宇暂代统领之职,孙老三从旁辅助,日常操练由他二人主持。大的方略,陈公子多费心。”
      “是,多谢父亲。”江烁应道,有陈景宇盯着雄峰骑,他心里没太担心。
      江擎又叮嘱了几句好生歇息、勿要急躁,见江烁精神不济,便不再多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江烁的脸上停了停,才掀帘出去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陈景宇收拾了碗筷,又查看了一下炭火,添了两块炭,让室内更暖和一些。
      夜色渐深,陈景宇坐在床边,看着江烁安静的睡颜,想起方才喂药时的情形,不免还有些想笑——
      那时张叔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江烁吃完饭精神好了些,正靠在床头。他一看到那浓黑的药汁,眉头就立即皱了起来:“张叔,放着吧,我等会儿喝。”
      张叔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陈景宇坐在床边,看了看那碗药,又看了看江烁。江烁没有要喝的意思,偏着头看向窗外。
      “阿烁。”陈景宇唤他。
      “嗯。”
      “药凉了更苦。”
      江烁抿了抿嘴,没动。
      陈景宇端起药碗,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江烁看了看那勺黑漆漆的汤药,皱了皱鼻子,勉强张嘴喝了。
      药汁刚入口,他的脸就皱成了一团直接吐了出来,这药也太苦了。他偏过头,连着咳了好几声,眼眶都红了,伤口也因为咳嗽扯的疼。
      “不喝了。”江烁嘴一抿,“苦死了。”
      陈景宇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在边关,江烁是那个冲锋陷阵、面不改色的小将军,受了箭伤也能咬着牙不让别人担心。可偏偏怕喝苦药,跟个小孩儿似的。
      “不喝药伤怎么能好?”陈景宇温声劝他,“就这一碗,喝完就不苦了。”
      江烁瞪了他一眼:“你说得轻巧,你尝尝?”
      陈景宇还真把碗端到嘴边尝了一口,江烁想阻止都没来的及。
      确实,不知这军医开得都是些什么药,又苦又涩的,还带着一股子腥气,比他上次受伤时京中大夫给开的药难喝多了。
      他放下碗,站起身:“你等着。”
      江烁愣了一下:“你去哪儿?”
      “小厨房。”陈景宇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他径直去了厨房,在橱柜中翻找了一阵,终于在一个小陶罐里找到了沙糖。
      马婶子听见了外间翻找的动静,连忙从里间出来,见是陈景宇,问道:“陈公子?可是小将军有什么想吃的?”
      “马婶子,阿烁喝不下药,嫌苦,我找些沙糖。”
      马婶子一听就笑了:“哎哟,小将军呀,他打小就怕苦,得拿蜜饯哄着才行。”她从柜子里另一边又翻出几块腌渍的杏脯递给陈景宇,“你看看这个,他最爱吃了,这些够不够?”
      “够了,多谢马婶子。”
      陈景宇端着东西回到屋里,江烁正歪在床头,见他进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陈景宇将沙糖搅化在药碗里,又舀起一勺尝了尝,嗯,苦味虽还在,但比先前已经轻了许多,勉强能入口了。
      他舀起一勺再次递到江烁嘴边:“再试试。”
      江烁还是迟疑了一下,张嘴喝了,这回他没再往外吐。
      陈景宇一勺一勺地喂,江烁一勺一勺地喝,虽然中间江烁停下来缓了几次,但总算把大半碗都喝了下去。
      最后一勺喂完,陈景宇放下碗,捏了一块杏脯递到江烁嘴边:“张嘴。”
      江烁看着那块琥珀色的杏脯,又抬眼看了看陈景宇,犹豫着是直接从他手上吃,还是自己伸手接过来。
      陈景宇举着那块果脯等着他,这杏脯就在江烁嘴边了。
      江烁也没多矫情,直接张嘴含住了那块杏脯,轻轻一咬,酸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压住了最后那点苦涩,他嚼了两口,脸上漾开一个笑。
      “甜不甜?”陈景宇问。
      江烁点了点头,眯着眼睛含着果脯“嗯”了一声。
      陈景宇也弯了弯唇角:“吃完睡吧,我在外间守着你。”
      江烁看着陈景宇收拾碗勺,吹熄多余的灯烛,只留了一盏小油灯。
      他忽然觉得,药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夜色沉沉,他终于安稳地睡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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