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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陈副统领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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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三继续讲着当年的事:“那仗打得,唉,真叫惨啊。对方领头的是北戎大王,老国公身先士卒,斩了对方的一个小头目,自己却被他们大王一刀砍中后心。我们剩下的人拼死护着他往回撤,我脸上这刀,就是在撤退的途中替旁边一个小子挡的,那小子叫栓子,才十七岁。”
“后来,栓子没撑到回关,半路就不行了。老国公虽然撑着回了关内,但也没熬过那个冬天。五十个弟兄啊,活着回来的不到十个,我也是命大。”
赵铁牛伸手揽了揽孙老三的肩:“三哥,你是真汉子。”
“狗屁汉子。”孙老三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命硬,阎王爷懒得收。这些年,身边的弟兄换了一茬又一茬。再过两年我也到年头该解甲归田了。其实,我这把年纪,加上身上旧伤又多,进了这雄峰骑,就是个拖后腿的。”
赵铁牛完全不认同孙老三这话:“三哥,你别这么说!小将军他们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要是没有江家几代人在这赤焰关顶着,带着咱们一刀一枪拼杀,哪有现在的赤焰关?这块地方还在北戎人手里呢!咱们这些人,哪能有条活路,还能想着挣军功、换田地?做梦也梦不到还能有这日子啊。你看小将军还有那位陈副统领,他们都不嫌咱们老,咱们自己哪能先怂了,你这一身本事,不使出来,不可惜了吗!”
孙老三沉默地听着。
赵铁牛又道:“小将军让你进雄峰骑,是看得起你这身本事,你那些经验比啥都,拖后腿?我看你是咱们这雄峰骑的定海神针还差不多!”
孙老三没说话,拿起酒葫芦把最后一点酒喝干。
喝完酒,孙老三开口道:“铁牛,你这憨货,偶尔也能说出几句人话。”孙老三的声音恢复了往常那股欠欠的劲儿。
赵铁牛知道孙老三这是想通了,嘿嘿笑着抓抓脑袋。
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窜了过来,挨着赵铁牛坐下,正是白小川,他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听着孙老三讲故事,就没打断。
白小川:“对啊,铁牛哥说得对!三哥,你可别这么说自己。我想进雄峰骑还进不了呢!”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年纪小经验不足,骑射功夫也还差得远,选拔的时候第一关就被刷下来了。你刚才那话叫什么?妄自菲薄是不是?今后可别再那么说了,你要是拖后腿,那我成什么了!”
“三哥你样样都好,小将军和陈副统领选你进雄峰骑,那绝对是看中了你的真本事!”他竖起大拇指,用力晃了晃,“特别厉害!我还指望着以后多跟你学几手呢!”
孙老三看着白小川,又看看旁边赵铁牛憨厚却坚定的眼神,终于,嘴角向上勾了勾:“你们这两个,”孙老三伸手,不轻不重地胡噜了一下白小川的脑袋,“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白小川被揉得脑袋一歪,却嘿嘿笑了起来。
一日午后,雄峰骑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骑射合练,日头正烈,将士们纷纷下马,三三两两聚到校场边的阴凉处喝水歇息。
江烁从马背上跃下,找到自己的水囊,刚拔开塞子还没喝上一口,一个兵士就笑嘻嘻地凑过来:“小将军,给我留点儿水喝呗,我水囊找不到了。”
江烁没二话就把手里的水囊递了过去,那兵士接过,对着嘴就是一顿猛灌,喝完还夸张地长舒一口气,把水囊还给江烁:“小将军的水就是甜啊!”
“滚你的。”江烁笑骂了一句,接过水囊,还是没喝,盖好盖子又放回了原处。
旁边几个老兵凑过来,有人拍着江烁的肩膀:“小将军如今是大人了,上次回了京城,有没有相看人家啊?可别像咱们这些糙汉子,打了半辈子光棍儿。”
另一个老兵挤眉弄眼地接话:“就是就是!小将军长得这般俊俏,京里的姑娘不得抢破头?到时候挑个最水灵的,早些成家生个小小将军,咱们还能帮着带带孩子!”
江烁听了这话,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但还是板起脸想装出威严的样子:“胡说什么!我才十八,急什么急!”
可他越是这样正经,老兵们越觉得有趣,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
有人故意逗他:“十八可不小了!我十八的时候,孩子都有了,小将军就没个心上人?”
又有人接话道:“照理说十八是不小了,可是咱们也没见过小将军的,也不知道他小不小啊!”
“你们!”江烁脸上更挂不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这些老兵油子。
正窘迫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拉了他一下,将他从一群老兵的包围中解救出来,还将一只水囊递到他面前。
“诸位,”陈景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下午还有一趟负重越野,弟兄们抓紧歇息,别耽误了正事。”
陈景宇一过来,那几个老兵也不好再闹,笑着应了几声“陈副统领说的是”,便散开了。
江烁长长呼出一口气,扭头看向陈景宇:“谢了啊阿宇,这帮人嘴太碎了。”他打开水囊,仰头喝了两口,才反应过来这水囊不是自己的。
“谢了。”江烁又把水囊递回去。
陈景宇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和脸上的窘色,没说什么。
旁边却有老兵回头瞧见这一幕,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哟,陈副统领这是来护人了?小将军有靠山了!”
另一个跟着起哄:“可不是嘛!咱们说几句都不行,陈副统领心疼呢!”
随后又是一阵哄笑声。
陈景宇:“只是提醒诸位时辰,莫要多想。”话虽是这么说的,可那嘴角的弧度却又往上弯了弯。
江烁却没注意到陈景宇的表情变化,他听到陈景宇被调侃,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阿宇初来边关,怕是受不了这些糙汉子们没轻没重的玩笑。
“阿宇,你别在意。”江烁认真地说道,“他们就是嘴贱,没恶意的。你我之间就是朋友同袍,你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陈景宇嘴角那点弧度僵住了。
朋友。同袍。
陈景宇看着江烁那双坦坦荡荡的眼睛,半晌,才干巴巴地应了一个字:“嗯。”
江烁见他应了,放心地对他点点头说:“那就好。”
一整日的操练结束,江烁和陈景宇并肩从校场往回走。
“今日练得狠了些,我看有几个在马背上颠得脸色都白了,还有几个吐了的。”江烁说着,顺手从路边拔起一株灌木,叶片的边缘带小齿,递给陈景宇看,“喏,认识这个不?”
陈景宇接过细看,摇了摇头。
江烁开始科普:“这叫‘克克榡’,边关遍地都是,我在别处却没有见过。别看它不起眼,若是行军断了粮,或是受了伤一时寻不到药,这玩意儿能顶大用。叶子嚼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血消肿,煮熟了吃能顶饿,味道嘛……属实不怎么样。”江烁说得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陈景宇仔细听着,将那株克克榡小心收进小皮囊里。这一路来,江烁陆陆续续教了他不少草木,哪些能食用,哪些能入药,哪些有毒需避开。
两人走回江府,喧嚣渐远。仰望天空,边关的夜空格外高远清澈,星辰璀璨。
“我也走过不少地方,也见过不少驻军。”陈景宇开口,“别处的兵卒,大多时候都是在应付,应付上官的检阅,应付每日的操练,眼神是麻木的,对前程也是茫然的,但赤焰关的兵不一样。”
江烁笑了:“这大概是从我祖父那辈就立下的规矩。”
他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陈景宇也坐在他身侧。
江烁:“将士们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打仗拼命图的是什么呢?不就是个实在?”江烁捡起一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扔出去老远,“在这里,流一滴汗,有一滴汗的回报,拼一次命,有一次命的价钱。大家知道往前冲不会白冲,受了伤不会白受,死了也不会白死,自然就敢拼命,眼里自然就有光。”
陈景宇静静地听着,忽然低声问:“这般厚待将士,江家……难道不怕朝廷猜忌?不怕旁人说你们收买人心?”
江烁闻言笑了:“阿宇,这你就不懂了。收买人心的不是江家,而是朝廷,是皇上。军规赏罚都是朝廷定的,是皇上定的,我江家只是按规矩行事而已。所以,若这些军士真要感谢谁,也应该感谢皇恩浩荡。”
“若非要说我江家做了什么的话,我们只是没和其他地方的将领一样,将所有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而已。”
陈景宇:“阿烁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江烁摆摆手,表示不必在意,但眉头又皱起,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关墙:“不过,有些话,我也就是私下跟你说说。自打祖父过世后,我能明显感觉到,有些人的心思变了。变得不那么敢打了,或者说,不那么想打了。”
“赤焰关和雄峰关之间,相距四百五十里。这中间,隔着草原、荒漠,还有巍城。祖父在世时,我大哥为先锋,将赤焰关以内的土地陆陆续续夺回来了,可祖父一走,收复失地的大业,便再没进展了。”
“赤焰关外四十里,有座城池叫巍城,北戎占了它,拿它当成了据点。他们来赤焰关劫掠,抢了东西,扭头就能缩回巍城去。我们要想真正北上收复雄峰关,巍城就是第一个必须拿下的要地。”
陈景宇同样望着北方无边的黑暗,半晌,他才开口:“我陪你。不急,我们一步一步,慢慢来。先磨快雄峰骑这把尖刀,看清楚巍城的虚实,也看看这关内关外,到底有多少人,心还向着前方。”
江烁重重点头,“嗯,先练好兵,站稳脚跟,巍城迟早要拿回来。”
江烁侧头看陈景宇,那股关于身边人真正身份的疑虑,在这一刻,仿佛都不那么重要了。无论阿宇是谁,来自何处,此刻,他们是并肩望向同一方向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