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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旧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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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报名的人数竟超过了一千人,远远超出了镇国公准许的三百人的规模。
陈景宇和江烁便开始着手主持选拔测试,先筛掉那些体能不行的,负重十里地,超出规定时间的,中途瘫倒退出的,直接淘汰。接下来考骑射,考核在颠簸的马背上开弓放箭,淘汰了那些射不中靶子的。
还有些有独特才能的也入了江烁和陈景宇的眼,有个火药师,原是南边军中因伤退下来的,他伤在腿上,连路都走不稳,更别说上阵打仗了。退役后,他在南边又遇上旱灾,活不下去了,辗转来到赤焰关,买了一小块儿地,就在这里定居下来了。
江烁听人说他对制作火药很是精通,便特意去寻他。谁知他却并不愿意进雄峰骑,江烁三顾茅庐,好说歹说,他都没有答应。
直到江烁急了,问他:“北戎人就在关外虎视眈眈,难道您就愿意看到将来更多人像您一样负伤吗?”,他沉默许久才应允下来。
至此,雄峰骑的人马算是初步拉起来了,将士们每日天不亮就集结在校场,重点操练骑射与协同冲锋。
江烁特意交代了,火药师和他的几个帮手不必跟众人一道练那些阵型冲杀,只管专心研制火药即可,只需定期报备进展,多的他绝不掺和。
江烁心里隐约觉着,这些火药,保不准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场。
孙老三自打那日比射箭输给陈景宇,嘴上虽服了气,心里却一直没放下。孙老三在赤焰关混了十几年,骑射功夫那是实打实的在战场上一点一点练出来的,虽不敢说百发百中,但也从没在箭术上让人这么碾压过。
可且不论他射这怪箭的准头怎么样,第一步,他就被如何制作这怪箭的方法给难住了。
他私下找过几根差不多粗细的树枝,又去库房讨了些废弃的矛头和短刀,甚至捡了形状合适的石块自己打磨。
旁人训练完,休息了,他就试着自己制作各种怪箭,怎么捆绑更合适,重心如何调整才能更稳定一些。可无论怎么试,那些自制的箭就是乱飞,与他预设的轨迹完全不同。陈景宇上次做的箭虽然难以驾驭,好歹是向前飞的,而他自己做的呢?有一回,他试射一支短刀头做的箭,这箭刚离弦就打着旋儿栽到地上,差点崩回来伤着自己。
“邪了门了,还能有鬼不成?”孙老三心有余悸,低声咒骂了几句。
一日,操练结束,江烁本想直接回府吃饭休息,路过校场边时,却瞧见孙老三还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对着一根绑了矛头的怪箭发呆。
江烁顿时起了好奇心,拉着陈景宇悄悄绕到孙老三身后不远处的兵器架旁,想看看他在鼓捣什么。
只见孙老三一遍一遍的尝试,先绑好,觉得不合适拆开来,又重新绑好,拿在手中甩了两下,那矛头竟然直接从剑杆上掉了下来。
看到这里,江烁没忍住笑出了声,从兵器架后绕了出来:“三哥,你这是较什么劲呢?”
孙老三吓了一跳,扭头见是他俩,老脸一红:“练箭!怎么着?军营中还不许老子练箭了?”
江烁走到他跟前,瞅了瞅地上那支“残骸”:“你这是……学阿宇那天比试用的法子?”
孙老三被说中心事,脸色更不自在了:“学什么学!老子就是想琢磨琢磨,那玩意儿到底怎么射准的!邪门!”
江烁也来了兴致,回头看向陈景宇:“阿宇,你教教我们呗?”
陈景宇本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等着,闻言挑了挑眉:“想学?”
“想!”江烁答得干脆,又扭头看向孙老三,“三哥,咱俩一块儿练!我就不信,这玩意儿能有多难啊,阿宇可以练出来,咱们肯定也行!”
孙老三哼了一声:“你快回家吧,别跟着我瞎折腾。”
江烁却不依:“战场上什么情况遇不上?万一哪天箭矢耗尽了,这不就是救命的本事?多学一门手艺,就算用不上,也没坏处啊。”
这话说得在理,孙老三没再反对,只嘟囔道:“行吧行吧,你要练就练,别瞎搅和就行。”
“一起练,三哥你等我一会儿!”江烁笑着撸起袖子,去库房翻找能用的材料。
不多时,江烁背着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回来了。几根粗细长短不一的树枝,三四个废弃的矛头,还有好几把豁了口的短刀,长的短的,各种形状的,用一个小包袱装着背回来。
孙老三:“你这是收拾了多少年的破烂啊?”
“少废话,开工!”江烁把小包袱里的东西一一摆好排列在面前,盘腿坐下,拿起一根树枝,开始研究怎么把矛头绑上去。
两人就这么在校场边上,对着那堆破烂儿,开始了一场特别训练。
陈景宇坐在一旁,也不出声,只是偶尔在江烁抬头用眼神求助时,才简短地提示一两句。
“重心太靠前了,往后挪一些试试。”
“那根树枝太脆,换根韧的。”
江烁听得认真,按他的话一遍遍调整。孙老三嘴上不请教,却把陈景宇的话一字不落全记在心里,手上也跟着改。
半个时辰过去,两人终于各自做出了第一支像点样子的怪箭,陈景宇掂在手里试了试,终于点了头,说可以尝试着射一射了。
江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深吸一口气,搭箭开弓。
“嗖——”
脱靶了。
“嗖——”
第二箭又脱靶了。
江烁和孙老三一左一右开始练习射箭,江烁第一次射这种怪箭,一点准头都没有,那怪箭连靶子都沾不到边。孙老三虽然能中靶,但也离中心远的很。
不知射了多少次之后,江烁终于射中了箭靶的边缘:“射中了!”江烁兴奋得跳起来,回头冲陈景宇笑,“阿宇!我射中了!”
陈景宇很是赞赏:“嗯,看见了,很不错。”
孙老三在一旁“嗤”了一声:“谁射不中似的。”他也行,只是射不中红心罢了,他又拿起一支箭,瞄准射出去。
这一箭,竟然稳稳正中箭靶的红心!
孙老三自己都愣住了,盯着那箭靶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嘿,我就说嘛,这玩意儿能难到哪儿去?”
江烁赞道:“三哥厉害!比我厉害多了!”
孙老三被他这么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得了吧,别吹,是你那阿宇教得好。要不是他方才那些话,老子这会儿还在瞎琢磨呢。”
孙老三转身朝向陈景宇,难得认真地说了一句:“陈副统领,多谢了。”
陈景宇却摇了摇头:“是三哥自己底子厚,一点就通。”
天色已经很晚了,江烁意犹未尽地收起那些自制箭,对孙老三道:“三哥,以后咱们等营中操练结束了,都来这儿接着练会儿?”
孙老三:“练就练,谁怕谁?反正老子又不急着回去抱媳妇。”
江烁被噎了一下,他年纪到底还小,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在军营里虽然待了多年,可每次听那些老兵们凑一块儿讲荤段子,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他总是接不上话,也不知该怎么回嘴,只能假装没听见。
这次他也不例外,听到孙老三这话并不吭声,扭过头去装作看别处。
陈景宇看出他的窘迫,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走吧,回去看看马婶子有没有给咱们留饭。”
江烁点头:“好。”
又有一天,操练结束后,孙老三卸了甲,他拎着个酒葫芦,晃悠到赵铁牛他们常聚的那处背风的土坡后。
赵铁牛正就着咸菜啃馒头,见他来了,挪了挪位置,将平整的大石头让给他,自己则挪到了另一块硌屁股的小石头上坐了。
孙老三也不客气,在大石头上一屁股坐下,拔开酒葫芦塞子,先自己灌了一大口。劣酒烧喉,却让他舒坦地长吁一口气。
“孙老三”这个名字,说来也简单。他在家里排行第三,爹娘也没读过什么书,起不出那些文绉绉的有寓意的好名字,张口就叫了老三。孙老三上头原本还有两个哥哥,一个没活过周岁,一个三岁上得了急病,都没养大。爹娘后来常常念叨,说他是老天爷开恩,给孙家留下的一根独苗。
再后来,他在军中拼杀,立了几回功,待到封赏时,老镇国公在营中一叫“孙老三”这个名字,竟有好几个叫重名的。老镇国公这才亲自给他取了新名字,叫“孙继忠”,寓意是要他继承忠义之心。
可军中一众熟人喊他老三喊惯了,改不过口来。他也不在意这些细节,反正喊什么他都答应。
只是这些年过去,当年那个愣头愣脑的小兵,如今也熬成了老兵油子,军中大半人要喊他一声“三哥”了。
至于家里,爹娘早些年都没了,如今这世上,他是真的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这念头刚在孙老三心里浮起,便被他自己“嗤”地一声驱散了,孑然一身才好,省得打仗时还要惦记着谁。
几口酒下肚,孙老三的话匣子便有些关不住。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刀疤。火光映照下,疤痕显得愈发深刻。
“瞧见没?”孙老三的嗓音被烈酒烧的有点哑,“这道疤是北戎人留下的,八年前,在赤焰关外百余里的黑风坳。那会儿小将军才来边关不久,还是个小娃娃呢。”
赵铁牛安静听着,那会儿赵铁牛也已经入伍了,但他那次被下令守城的,只记得孙老三一队人护着满身鲜血的老镇国公匆匆逃回来的样子,孙老三一脸的血。赵铁牛远远看到他们,就匆匆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他不清楚关外战场的具体细节,也问过几次,孙老三都不愿意多说。
“那会儿,我还不是现在这孬样。”孙老三又灌了一口酒,眼神有些飘忽,“跟着老国公……我们一队五十多个弟兄前去侦察。撞上了北戎一支精骑,人数是我们的三四倍,黑压压的一片人朝我们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