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偕行》竹子想躺平

18、第 18 章 别开生面的

　　果然是因为陈景宇。
　　江烁心里明了，耐着性子向孙老三解释：“阿宇他本事不差……”
　　“哪里不差？”孙老三打断他，声音拔高了些，引得旁边几个老兵都看了过来，“就他那两下子拳脚？战场上杀敌，靠的是真刀真枪！他那模样，那做派，说他是个走江湖卖把式都有人信，让他当副统领？指挥我？老子在赤焰关上阵杀北戎崽子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个娘们儿怀里吃奶呢！”
　　孙老三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江烁脸色沉了下来：“三哥！阿宇是我带回来的人，也是我父亲点头认可的。你有意见，冲我来，别扯那些没边儿的！”
　　孙老三见江烁动了气，反而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往后一靠，双手抱胸：“冲你来？你小将军的本事，我服。可咱们军中最重什么？是能耐！是让人心服口服的真能耐！你想让我进那雄峰骑也成，让他跟我比比。”
　　江烁：“跟你比比？怎么比？”
　　孙老三：“怎么比？就比最实在的，射箭！他要是能赢了我，别说进雄峰骑，让我给他牵马坠镫都行，要是输了，那就趁早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在咱们这儿指手画脚。”
　　孙老三的箭术，在赤焰关是出了名的，说是赤焰关的头一份也不为过，连江烽和江烁这种箭术超群的，有时候都不敌他。让陈景宇跟他比这个，孙老三就是明摆着欺负人了。
　　“三哥，你这不地道。”江烁摇头，“军中谁不知道你孙老三射箭的本事？让他和你比射箭，太欺负人。”
　　孙老三笑了：“怎么？不敢了呀？那就别怪我不给面子，小将军你回吧，我收拾收拾该歇了。”
　　江烁：“三哥，你好好说话。”
　　两人正僵持着，营房门口布帘一掀，陈景宇走了进来。他听到了孙老三和江烁的对话，走到近前，先对江烁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孙老三，问道：“三哥想比射箭？”
　　“怎么，陈副统领有兴趣指点指点？”孙老三语气中满是嘲讽。
　　陈景宇却像是没听出来，点了点头：“可以。”
　　江烁急了，扯他袖子：“阿宇！你别冲动，他……”
　　陈景宇抬手反握住江烁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示意让江烁放心。
　　陈景宇依旧对着孙老三道：“不过，既然是比试，规矩不妨由我来定，三哥看如何？”
　　孙老三眯起眼上上下下大量着陈景宇，心想这新来的小子难道还有什么花样？嘴上却没显出丝毫疑虑，道：“随你，只要你别说比绣花就成。”
　　陈景宇嘴角弯了一下：“自然是比射箭，请稍等，我去准备一下，制作几支箭。”他说完，转身又出去了。
　　江烁和孙老三都愣住了，对视一眼，比箭就去校场箭棚拿现成的弓和箭便是，还要特意去制作什么箭？
　　没过多久，陈景宇回来了，手里拿着的却不是常见的羽箭，而是六根看起来颇为怪异的东西。那是用拇指粗细的树枝削成的箭杆，前端没有铁制的箭镞，而是牢牢绑缚上去的长矛枪头！正是军中制式长矛的矛头，尾部有孔，用麻绳紧紧捆扎在树枝前端。
　　陈景宇拿着其中一支，在手上掂了掂，递给孙老三，道：“就用这个比。”
　　营房里顿时安静下来，众人本就因江烁和陈景宇的到来，将注意力都放到了这边，现在，所有老兵的目光更是都盯在了那简易的“箭”上。
　　这玩意儿……他们倒是听说过，战事吃紧、箭矢耗尽的时候，有老兵或边民会就地取材，用削尖的硬木绑上刀片或矛头，甚至是磨尖的石块来应急。可大烨一向重视边关武器储备，他们从没真拿这东西正经射过，更别提用它来射靶子了。
　　孙老三将这特制的箭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他也是第一次见人把这玩意儿拿到明面上来比试，一时怔住，随即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和好奇心上来了，不知自己用这玩意儿能射出个什么样子。
　　孙老三站起身：“成！就用这个，怎么比？射固定靶？”
　　“自然。”陈景宇点头，“八十步靶，三箭定胜负。”

　　校场上点起了火把，消息很快传遍了大营。听说孙老三要跟新来的新晋的陈副统领比箭，比的还是用矛头绑的“土箭”，校场边立马围拢了一大群看热闹的兵士。
　　孙老三率先从箭壶中取出一支矛头箭，这箭比军中的制式羽箭重了不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重心也靠前。他估摸着力道，搭箭开弓，瞄准片刻倏地松手！
　　箭矢破空飞出，飞行轨迹却有些飘忽，没有羽毛固定方向到底不稳定。只听一声闷响，那矛头箭斜斜地插在了箭靶前方五六步远的地上，尾杆还在颤动。
　　“操！”孙老三低声骂了一句，这简易的箭太难驾驭了，孙老三先前低估了射这种箭的难度。
　　陈景宇也取过一支箭，射出后，这支箭的飞行轨迹同样不算完美，但终归是撞上了箭靶的边缘，虽然离红心远的很，却实实在在地射中了靶子。
　　“好！”江烁忍不住喊了一声，周围也有兵士跟着喝彩。
　　孙老三一声不吭的拿起第二支箭，这次他更加谨慎，调整了角度和力道，第二箭射出，飞行轨迹比第一箭好了些，可这一次，箭矢飞得偏高了点，矛头从箭靶上空飞过，射中了箭靶后面的土墙。
　　又未中。
　　孙老三额头冒出了青筋，周围已经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陈景宇再次上前，动作流畅，并未受孙老三失误的影响。
　　“噗！”
　　陈景宇的第二箭依旧稳稳扎在箭靶上，位置比第一箭更靠近中心些，但仍未中红心。
　　两箭下来，胜负其实已分。陈景宇两箭皆中靶，孙老三两箭脱靶。
　　孙老三看向陈景宇，眼中满是不甘和固执：“还有一箭，再来！”
　　江烁想开口，却被陈景宇用眼神制止。
　　陈景宇看着孙老三，点了点头：“请。”
　　孙老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定了定神，缓了口气才重新睁开眼睛，这次他不必再去考虑胜负，也不再去在意周围的目光，只将全部心神凝聚在手中的弓、箭，和远处的箭靶上。
　　“嗖——！”第三支箭飞行的弧线轨迹比前两次稳定得多。
　　“噗！”稳稳扎在箭靶上！虽未中红心，却是实实在在射中了靶子！
　　“好！”这一次，周围响起一片喝彩声。孙老三自己也松了口气，看向陈景宇。
　　陈景宇拿起最后一支箭，他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弓开，箭出。
　　“噗！”
　　箭矢正中靶心！
　　静了一瞬，随即，更大的喝彩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中了！红心！”
　　“厉害啊！”
　　陈景宇收弓，转身笑着看向江烁，像是在说“我赢了”。
　　江烁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冲他竖起大拇指，看向陈景宇的眼中满是骄傲。
　　孙老三脸上的不服一点点褪去，他走到陈景宇面前，抱了抱拳，声音有些干涩，却没了之前的刺儿：“陈副统领好箭法，我孙老三，服了。”
　　陈景宇拱手回礼：“三哥承让，日后雄峰骑中，正需三哥这般熟悉大漠，通晓戎语又箭术超群的老兵。”
　　孙老三咂摸了一下嘴，“嗯”了一声，丢下一句“明日选拔，算老子一个”，便转身拨开人群朝营房走去。
　　人群渐渐散去，四周的议论声也渐渐散去。
　　江烁几步上前，兴奋地揽住陈景宇的肩膀：“阿宇，真有你的！你怎么想到用这个比？”
　　陈景宇摇摇头低声道：“我这算是取巧赢了他，临时做的箭，没羽毛稳定方向，寻常人没练过，根本摸不着门道。我以前听人提过，说在绝境里，用长矛尖或是磨利的石块也能当箭使，就私下将不同的箭都制做出来，练了许久，也才勉强能用这种绑了矛头的射中靶子，若是换成石块或者短刀，便不成了。”他看向孙老三离去的方向，“孙老三，第三箭就能中靶，确实是天赋过人。想当初，我可是试了好几天才办到的。”
　　江烁听得愣住，随即重重拍了拍陈景宇的背，毫不在意的说：“谁管他那么多，什么天赋高低，你赢了就是赢了！这下我倒要看看，看以后谁还敢嚼舌头胡说八道！”
　　陈景宇与孙老三这一场别开生面的比试，传遍了赤焰关大小营寨。军营里最认硬道理，嘴上说得再花哨，不如手底下见真章。
　　陈景宇那手用怪箭射中红心的本事，加上他事后言语里对孙老三又无半点轻视，反倒让许多原本对他心存疑虑的老兵油子刮目相看。
　　孙老三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去报了名。有他这个在普通军士中颇有声望的老兵带头，原本一些观望的、心里还有些别扭的人，也陆陆续续动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