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偕行》竹林里的小鹤呀

17、第 17 章 让我服那个

　　城墙上风太大了，两个人说话都有点费劲，陈景宇靠近江烁一些道：“我的构想，是组建一支约八百人的队伍，不需重甲累赘，但每个人必须是百里挑一的。骑术精湛，箭术高强，他们不该是普通骑兵，而应兼具多重用途。”
　　“平日里，他们可深入草原腹地侦察敌情，摸清北戎各个部落动向。必要时，他们能悄无声息的深入敌后游击，寻找时机破坏敌方粮草水源，搅乱敌方阵脚。若是时机得当，他们甚至可以是斩断敌首的利刃。”
　　江烁觉得陈景宇这话正中下怀，他猛地抓住陈景宇的手臂，激动道：“对！就是这样！我们不光要守住赤焰关，还得能攻出去！”江烁补充道，“人选是最关键的，光武艺好不行，如若攻入大漠深处，要面对的都是我们之前从未面对过的情形，还得具备极强的意志和耐力。更要熟悉大漠地形，知道哪里能藏人，哪里能找到水，哪里能设伏。会说北戎话的更要优先，混进去探听消息少不了和他们打交道。至于具体人员……可以从各营里挑！咱们亲自把关，亲自操练，争取用最短的时间，把这八百人练成一把最快的尖刀！”
　　江烁越说越兴奋，一支初具规模的小部队仿佛已经在眼前了。
　　陈景宇看着江烁神采飞扬的样子，点了点头：“职能、规模、选拔标准，大体便是如此了。只是……未必能轻易得到国公爷和众将领们的同意。”
　　“事在人为！”江烁不再耽误时间，扯着陈景宇的袖口就往城墙下走，“走，我们现在就去见父亲，把想法跟他说清楚。”

　　两人径直来到镇国公的大帐外求见，江擎正在看军报，听亲兵禀报，便让两人进来。
　　江烁一进门，也顾不上什么礼数周全，抱拳行了一礼，便迫不及待地开口：“父亲！儿子与阿宇仔细商议了，关于那支尖刀，已有具体构想！”
　　江烁接下来将方才在城墙上与陈景宇商议的内容，一股脑地统统说了出来。陈景宇安静地站在一旁，只在江烁略有遗漏时才补充一二。
　　江擎一直沉默地听着，他的目光在江烁和陈景宇身上缓缓移动。直到江烁说完，眼巴巴地望着父亲。
　　江擎才缓缓抚了抚须，半响未表态。他看到了这个构想中蕴含的巨大潜力，若真能练成这样一支尖刀，无疑是将赤焰关的防御从被动转为主动的一步妙棋，甚至可能成为未来收复失地的一把关键钥匙。
　　但他也看到了其中的风险，这般超脱常规近乎独立的精锐小部队，极易招致军中其他将领的非议与抵触。赋予其临机专断之权，更是双刃剑，用好了是奇兵，用不好便是祸端。
　　终于，江擎开口：“你们的想法，老夫听明白了，你们想成事的这份魄力与担当，老夫也十分赞同。”他话锋一转，“但军中无戏言，老夫可以给你们人，给你们权，拨给你们所需的马匹装备，甚至可以顶住压力，让你们从各营中挑选最出色的苗子。但是……”说到这里，江擎停了停。
　　江烁的心提了起来，不知后边会开出怎样的条件。
　　江擎：“老夫只能给你们三百人，期限是三个月。人数多了，你们遇到的阻力只多不少，三个月内，这支三百人的队伍，必须初步成形，让老夫看到尖刀的模样，要有能拿得出手的战绩，完成一次像样的任务，证明它的价值。若不成三个月未能证明它的价值，那么这件事便就此作罢，所有资源回归原处。你二人也必须收心，安安分分回归本职，如何？”
　　三百人，三个月！
　　这人数太少了，时间也太短了。
　　江烁还要再争取一下，陈景宇却在身后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江烁回头，陈景宇对他微微摇头，江烁虽不甘心，但见陈景宇神色笃定，便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抱拳道：“是，父亲。”
　　江擎看着眼前这两个并肩而立的年轻人，脸上终是露出一丝欣赏：“好。两日后，我给你最终决定。”
　　出了帅帐，江烁闷头大步往前走，陈景宇叫他也不应。他心里憋着一团火，三百人，三个月，这不是难为人吗？
　　直到走出百步开外，陈景宇才追上江烁，一把拉住他的手：“阿烁。”
　　江烁才停下脚步，不满道：“你也觉得三百人够了？”
　　“不够。”陈景宇摇头，“但国公爷说的也没错，人数太多，阻力太大。各营的精锐都被我们抽走，其他将领不会答应。如果硬要争，只会让国公爷为难。”
　　江烁皱眉：“那怎么办？”
　　陈景宇看着他，唇角弯了弯：“三百人只是起步，我们可以……以战养战。”
　　“以战养战？”江烁一愣。
　　“北戎每次南下，少则数百，多则数千。只要我们打胜仗，就会有俘虏。按照赤焰关的规矩，军功可以换田地、换银钱、换前程。这个规矩，对北戎人……也可以适用。”
　　江烁立刻会意：“你是说……”
　　陈景宇点头道：“让被俘虏的北戎人看到，跟着大烨打仗，比为北戎王庭卖命更有奔头。用北戎的人，打北戎的仗。”

　　江擎独自思量了两日，这两日里，北戎骑兵的骚扰从未间断过，关内的兵士们严防死守，虽然一次次击退了他们，并未造成大的损失，但日日作战、时刻紧绷的状态让将士们感到愈发疲乏。
　　终于，两日后，江擎再次召集众将。没有过多废话，他直接宣布了最后决定：“经本部与诸位参详，决意从各营遴选精锐，组建一支快速应援的轻骑队。人数暂定三百人，分为三队，号‘雄峰骑’。”
　　他目光转向下首的江烁，以及立在江烁身侧的陈景宇：“此部由镇北将军江烁统领，陈景宇为副，专司研判敌情、截击突袭之责。一应人员遴选、日常操练、临战调度，可由你二人先行决断，再行报备。”
　　帐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众将虽早有预料国公爷会对那“尖兵”之论有所考量，但真听到将这重任交给两个年轻人，尤其是那个来历不明、资历全无的陈景宇，不少将领还是觉得太过冒险。
　　江烁却已“腾”地站起身，抱拳朗声道：“末将领命！定不负镇国公与诸位将军所托！”
　　陈景宇也随之躬身，声音平稳：“卑职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镇北将军。”

　　军令如山，众将纵有疑虑，也只得依令行事。遴选“雄峰骑”的消息很快在各营传开，告示就贴在校场边的木栏上：凡年龄二十至四十岁之间，骑术精湛，箭法精准，有实战经验，通晓北戎语言或有一技之长者优先录用。
　　一时间，报名处挤满了人。
　　边关男儿，谁不想进这听起来就威风又关键的队伍？何况告示上说了，入选者马匹、弓矢、甲胄皆用营中最好的，饷银也另有补贴。
　　赵铁牛第一个挤到报名军官面前的，嗓门洪亮：“给俺写上！赵铁牛！别的不敢说，力气管够，骑马冲阵俺打头！”
　　白小川也挤在人群里，脸蛋激动得发红：“还有我！白小川！我……我箭法还行，跑得也快，虽然年龄还差两岁，但是我会几句北戎语，大漠地形也了解一点……”
　　负责登记的军官抬头瞅了白小川一眼，认得他是江烁带过的新兵，笑了笑，提笔把他的名字也记下了。
　　江烁和陈景宇亲自在报名处看着。
　　见赵铁牛和白小川都来了，江烁心里高兴，道：“铁牛哥，回去好好准备，选拔可是要筛下去一批人的。”
　　“放心！”赵铁牛拍拍胸脯，把胸甲拍得砰砰响。
　　可江烁踮着脚，在攒动的人头里看了好几圈，就是没找见孙老三的身影。
　　他皱起眉，心里纳闷。以孙老三的本事和资历，进雄峰骑绰绰有余，而且他平日里看着懒散，真遇上打仗捞军功的机会，可从没落下过。
　　“奇怪，孙老三怎么没来？”江烁嘀咕。
　　陈景宇也注意到了，目光从人群里收回来：“或许另有顾虑。”

　　选拔的事儿千头万绪，江烁忙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得空。他没回府，径直去了孙老三居住的营房。
　　营房里烟雾缭绕，几个老兵正围着炭盆烤火，吹牛打屁。
　　孙老三独自坐在靠窗的铺位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把视若珍宝的硬弓，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
　　江烁走过去，叫了一声“三哥”。
　　孙老三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
　　江烁在他旁边坐下，直接问：“雄峰骑选人，你怎么没报名？”
　　孙老三嗤笑一声，继续擦他的弓，不咸不淡的道：“老了，折腾不起。那种活儿，让铁牛那种憨货去干吧。”
　　江烁听他这口气，就知道不是真心话。
　　他凑近些，低声道：“三哥，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雄峰骑的饷银、装备，还有立战功的机会，哪样不比你在普通营中混日子强？说吧，到底为什么？”
　　孙老三停下动作，抬起头，这回连敷衍都省了，扯了扯嘴角：“为啥？……小将军，你心里没数？让我去可以，让我服那个姓陈的小白脸管？哼，没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