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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我带你去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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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点俘虏时,江烁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领头的疤脸汉子身上。那人双手被反绑起来,蹲在地上,他脸上的那道疤很长,从眉骨直到下颌,看起来格外狰狞。
江烁走到他面前,看到这道刀疤,想起了脸上同样带刀疤的孙老三。之前,江烁觉得孙老三脸上的疤已经很是可怖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更令人心惊的。
江烁指了指着疤脸汉子脸上的伤疤,问道:“你这伤,怎么来的?”
那疤脸汉子闻声抬头,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与凶悍外貌截然不同的甚是讨好的笑容:“军爷明鉴,小的……小的其实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实在是家乡遭了灾,活不下去了,才铤而走险,混口饭吃。”
他边说边使劲侧过脸,用肩膀上的布料费力蹭了蹭那条“伤疤”的下端边缘:“您瞧,这都是假的!我们有一个伙计以前是唱戏的,就是他给我画的,说这样显得厉害点儿,能吓唬人……嘿嘿。”随着他的揉搓,那“伤疤”边缘果然晕开了一些,露出底下正常的皮肤。
离这疤脸汉子不远处有一个面色白一些的立马接话:“军爷,我们领头的脸上的妆是我画的,军爷明鉴,我们都不是坏人啊……”
江烁看着疤脸汉子那滑稽又狼狈的模样,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点头道:“画得是挺唬人,早知今日,何不寻个正经活路?”
疤脸汉子讪讪道:“军爷教训的是……下次不敢了,真不敢了。”
江烁笑过之后,心中也明了这伙人确实与之前预料的一样,多是走投无路的流民。他没再多说什么,挥一挥手,吩咐一名亲兵:“去个人,快马报与本地县衙,让他们来接手处置这些俘虏,依律办理便是。”
亲兵领命而去。
安排完这事,江烁的目光才继续扫视其他俘虏。这时,他才注意到角落里有两个年轻人,约莫十几岁的模样,面黄肌瘦,很是憨厚,不像其他流寇那般已染上了几分油滑。
被俘后,这两人紧紧靠在一起,眼神惶恐又带着一丝不屈。
江烁心中一动,走过去问道:“你二人叫什么名字?做匪多久了?”
年纪稍长的那个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哑声道:“回……回军爷,我叫张大山,这是我弟弟张小石。我们……我们不是真想当土匪啊!”
在江烁和陈景宇的询问下,两兄弟断断续续说出了他们的遭遇。
他们家原本在邻县有几亩薄田,虽不富裕,倒也能温饱。去岁秋,年迈的双亲相继病倒,为了抓药看病,他们迫不得已把田地和房子都押给了当地一个士绅,借了印子钱。
“可……可爹娘还是没熬过去,去年一入冬他们就……”张小石声音哽咽,“我们办完丧事,那士绅就带着家丁来收地收房,说我们欠的钱利滚利,一辈子也还不清。他们占了我家的房和田,把我们赶了出来……”
张大山接着道:“我们无处可去,想找个活路,路上就遇到了这伙人。他们给了我兄弟二人一些干粮,说不跟着他们抢,就得饿死……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啊!”
周围其他的俘虏听了,也多有面露戚戚之色,显然其中不少人也各有各的不得已。
江烁沉默片刻,对张氏兄弟道:“落草为寇,终究是条死路。你们有力气,有血性,何不换个活法?”他指着北边的方向,“眼下北边赤焰关外,北戎人虎视眈眈,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你们若是有意,可以去投军。在边关,军功可以换取银钱、田亩。赤焰关内,不少安家落户的军士,都是靠着在战场上搏杀,用军功换来了田产,有了安身立命之所。总好过你们在这里朝不保夕,担着杀头的罪名。”
张大山和张小石听着,黯淡的眼中渐渐燃起一丝微光。
张小石怯生生地问:“军爷……真的,真的可以用军功换田地吗?”
“自然是真的。”江烁肯定道,“我便是从赤焰关回来的。军中条例写得明明白白,斩获敌首、缴获军械、坚守阵地,皆有功勋可记。只要肯拼命,肯吃苦,未必不能搏个前程,也算对得起你们爹娘在天之灵。”
兄弟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张大山用力磕了个头:“多谢军爷指点!我们……我们先回乡,给爹娘坟上磕个头,告诉他们一声,然后就去赤焰关投军!”
周围几个俘虏也跟着大喊:“我们也愿意去边关,只要能有条活路就行……”
江烁点了点头,吩咐兵士:“给他们些干粮。”又转头对那些俘虏道,“待本地县官来了,自会查明你们的事,该受什么处罚按律法办,等这一切了结,你们想去赤焰关的,尽管去。”
陈景宇站在江烁身侧,不由叹息道:“这世上,若能有一条看得见的活路,谁又愿意铤而走险呢。”
队伍继续往北走,边关愈来愈近,风雪也渐渐大了起来。但是,快靠近边关时,越往北走,人烟反倒渐渐稠密起来。官道两旁不再是荒芜的田地,而是一块块被精心侍弄过的庄稼地,虽然眼下还被积雪覆盖着,但田垄整齐,沟渠分明,显见被农人精心侍弄的良田。
路边也开始出现集市,虽比不上京城的繁华,却也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的多是皮毛、肉干、粗盐等北地特产,也有从关内繁华地区运来的布匹、铁器。兵士、百姓、商贩混杂一处,讨价还价,显得生机勃勃。
江焱是头回见这场面,好奇地东张西望。
陈景宇看着这与沿途荒凉截然不同的景象,眼中也流露出些许讶异。
江烁颇有些自豪地对他们解释道:“这边和别处不一样,在赤焰关当兵,只要奋勇杀敌,立的军功都能换来实实在在的银钱和田亩,立了功就记在军功簿上,谁都抹不掉。所以这里的弟兄们,打仗守城最是拼命,因为他们知道,流下的血汗不会白费,真能拼出个前程和家业来。”
江烁顿了顿,用马鞭指向前方隐约可见的巍峨关墙:“看到没?那就是赤焰关。赤焰关外原本也是咱们的土地,可前朝末年朝廷昏聩,北戎人铁蹄南下,占去了大片地盘。就连眼下赤焰关以内这些地,也是我祖父、父亲、大哥和无数将士们,一刀一枪拼杀夺回来的。赤焰关内外,现在是两个世界,但将来,关外的土地,我们也一定会夺回来。”
“祖父在世时常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江家能守住这边关,能一点点把丢了的土地收回来,靠的不是江家人有多厉害,而是靠着千千万万愿意拼命的兵士。让他们得着实惠,有了奔头,他们才会真心实意地跟着你卖命,这边关才守得住。”
陈景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以前也见过不少地方的兵卒,有的浑浑噩噩,混一天是一天,有的虽也操练,却少了一股精气神。像赤焰关这般,人人眼里都有一股劲头的,却是头一回见。”
队伍穿过田庄和集市,来到了赤焰关的江府门前。
陈景宇抬头望去,眼前的府邸,竟比京城的镇国公府还要宏伟气派几分。高墙朱门,门口一对雪白的石狮子,门楣上“江府”两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陈景宇不由得看向江烁:“阿烁,边关之地,修筑如此……恢宏的府邸,是否过于显眼了?”
他话说得委婉,江烁却听懂了,在这苦寒战乱的赤焰关,如此大兴土木建造私宅,难道不怕被人非议诟病?
江烁一听就笑了,利落地翻身下马,小跑几步到了江府大门前,伸手拍了拍那厚重的朱漆大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内立刻探出个脑袋来,是个上了岁数的门房,在江家当差有些年头了。一见是江烁,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忙不迭地推开半扇门迎出来:“小将军回来了!一路辛苦,快进府歇着,我让人给您烧水做饭去……”
“不用不用。”江烁摆摆手,把缰绳往自己马背上一搭,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一会儿先去营中,晚些才回来,你且忙你自己的去,不用管我。”
那门房应了一声,也不多话,又回去忙别的了。
江烁这才转过身,对陈景宇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我父亲和大哥当初力排众议,非要在这里修这么个大宅子,可不是为了自己享受。”他指着路两旁来来往往的兵士,解释道,“你看,这赤焰关里的军士,十有八九都不是本地人。好多都是像咱们路上遇见的那张氏兄弟一样,在别处活不下去了,才跑来这里投军的。他们背井离乡,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图的是什么?不就图个能安身立命,给家人挣个安稳吗?”
“可边关毕竟苦寒,又时常有战事,人心容易浮动。大家见我们江府,堂堂国公,都把家安在这里,把府邸修得这么气派,摆明了是要扎根在此与赤焰关共存亡的。这样一来他们心里才会踏实,才会相信这里虽然是边关,但也是安稳的,是能长长久久待下去的地方,他们用军功换来的田地、宅子,才真的算数。”
江烁:“所以,这宅子,是修给所有赤焰关将士和百姓看的。是告诉他们,我江家在此,防线就在此,安稳就在此。大家才能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
陈景宇听了江烁这些话,再次看向那气派的府邸,又环顾周围虽粗犷却充满生气的街景,看着那些往来兵士脸上昂扬笃定的神情,心中恍然。
这不仅仅是一座府邸,更是一种姿态,一种信念。它无声地告诉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此乃根基之地,可托付性命,可安放家园。
陈景宇看向身旁眉宇间带着自豪与责任的少年将军,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原来如此,镇国公和大将军深谋远虑,是我小人之心了。”
江烁嘿嘿一笑,拉住他的胳膊:“走,咱们先去大营,我带你去见见我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