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捏个小小的 ...
-
陈景宇在一旁静静听江烁分析了片刻,轻声提醒:“你猜的方向是对的,确是文人案头之物。”
江烁仍是一脸茫然:“文人案头之物?笔墨纸砚,砚台倒是坚硬,是砚台吗?可有言必应,砚台又不能说话,如何应人言?……”
陈景宇见他猜得费力,笑着揭晓:“砚台体方质坚,虽不能说话,却可应笔墨之言。”
江烁:“你说的虽有道理,但是墨呢?为什么不是墨?墨条不对吗?”
陈景宇继续解释:“身自端方对应砚台的方正形制,墨条多为长条柱状而非端方,若要更严谨些,则答案应是端砚。”
江烁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这谜语出得巧。”他接过摊主递来的莲花灯,转身递给陈景宇,“阿宇,还是你厉害!给,这灯是你提点才赢来的,合该归你!”
陈景宇却推了回去:“你拿着玩吧,我帮你提着这盏灯便是。”他手里还拿着出门时江烁非要带上的那盏骏马灯。
江烁也不客气,美滋滋地提着自己的莲花灯,越看越喜欢,他今年可是有两个花灯的人了!
逛得久了,江烁腿脚有些乏了,鼻尖也冻得有点红。
江烁瞧见街角有个支着棚子卖汤圆的小摊,锅盖掀开,大锅里热气腾腾的,便拉着陈景宇过去:“快来快来,咱俩吃碗汤圆应应景儿!”
摊子不大,只摆了四张小矮桌。二人要了两碗芝麻馅的汤圆,付过钱便在靠近巷口的桌旁坐下,等着摊主煮汤圆。
江烁把莲花灯烛火吹灭,小心地放在桌上,托着腮帮子欣赏新的来的灯。就在这时,旁边的陈景宇忽然站起身,一把拉起他退到了摊子后面堆放杂物的阴影里。
陈景宇手中那盏骏马灯也随之被带入暗处,江烁被陈景宇拉得一个踉跄,回头看到自己刚赢来的莲花灯还孤零零的留在小桌上,江烁下意识便想折身回去拿,口中低呼:“我的灯……”
陈景宇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牢牢锁在自己怀里,声音压低:“别动!”
江烁扭头看他,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陈景宇抬抬下巴,示意他看方才他们坐的方向。
只见一行衣着华贵的年轻人正说笑着从街口经过,为首那个身着绛紫锦袍的,不是二皇子许琛又是谁?他身边跟着的正是陆景昭那几个眼熟的跟班,看样子他们也是从灯市上过来的。
其中一人指着汤圆摊子,对许琛道:“殿下,这儿有卖汤圆的,咱们要不来一碗应应景?”
随即是陆景昭那谄媚的声音:“汤圆而已,街边小摊能有什么好滋味?平白辱没了殿下的身份,咱们还不如去宜春楼喝酒听曲儿,那才够意思!”
其他人纷纷附和:“陆兄说的是!”
陆景昭:“走吧殿下,这儿人多眼杂的。”
许琛对汤圆也没什么兴趣,目光随意扫过那几张空着的矮桌,和那盏孤零零的莲花灯,觉得有点女气,许是哪家小姐丢下的。许琛并未停留,便在一行人的簇拥下哈哈笑着走远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和声音彻底消失,陈景宇才松开握着江烁手腕的手,轻声道:“出去吧,他们走了。”
两人从暗处走出来,江烁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又看了看二皇子他们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这位二殿下还真是阴魂不散,怎么连逛个灯会都能遇上。”
陈景宇有些担忧二皇子会影响江烁的好心情,江烁毕竟好久没出门了,结果一出门就遇上了,开口想要安慰:“阿烁……”
“没事儿!”江烁的豁达劲儿立刻又回来了,“还好咱们躲得快,没被发现。来来来,吃汤圆!”
摊主端着两碗汤圆过来,见他们从旁边出来,但他也不是多嘴的,便什么都没多问,笑着招呼:“二位,您的汤圆好了,小心烫。”
“多谢。”陈景宇接过碗,放在小桌上。
江烁也谢过店家,接过碗就埋头吃了起来,还不忘赞道:“嗯!真香甜!阿宇你快尝尝,芝麻馅甜得很!”
陈景宇看着他这副乐观豁达(没心没肺)的样子,唇角弯了起来。他拿起勺子,也尝了一口:“嗯,确实不错。”
两人就着小摊上昏暗的灯火吃完了汤圆,江烁喝了一口甜汤,满足地长出一口气:“舒服!”
他放下碗,又拿起桌上那盏莲花灯,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阿宇,你说这灯要是挂在我院中的杏树上,是不是特别好看?”
陈景宇:“等回去点上便知。”
江烁有些意犹未尽:“那咱们现在就回去吗?可我还没逛够呢,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
陈景宇:“那就再逛逛。”
两人又随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继续逛,江烁提着那盏莲花灯,走在前面,陈景宇跟在他身后。路过一个卖面人的小摊,江烁又走不动道了:“老先生,给我捏个……”他想了想,指着陈景宇,“捏个他!”
陈景宇疑惑:“捏我作甚?”
江烁理直气壮:“多好玩啊!捏个小小的你,我带回房中摆着!”
那老手艺人也乐了,仔细看了看陈景宇,手指灵巧地捏了起来。不多时,一个巴掌大小的小面人就递到了江烁手里。
江烁捧着那个小小的“陈景宇”,笑得爽朗:“真像!阿宇你快看!”
陈景宇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得笑了起来:“走吧,再逛下去,时辰就太晚了。”
江烁小心地将小面人包好揣进怀里,又晃了晃手里的莲花灯:“也是,明天还得早起,咱们回吧。”
两人并肩往回走,一路上,江烁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都要拉着陈景宇点评两句。
直到远远望见镇国公府的大门,他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声。
回到院中,思茗还留着灯,见他们回来,忙迎上来。
江烁将两盏花灯递给思茗:“找个稳妥的地方挂起来。”
“是,二爷。”思茗小心地接过,自去安置。
陈景宇:“今晚可还尽兴?”
江烁用力点头:“尽兴!灯也有了,面人也有了,汤圆也吃了。明年上元,咱们还去!如果明年上元节回不来,咱们就一道在赤焰关的大街上逛逛,那边也热闹的很!”
陈景宇应道:“好。”
江烁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屋子,临关门前还探出脑袋冲陈景宇挥了挥手:“阿宇早点睡!明天见!”
过了上元节,京城还沉浸在年节的余韵里,镇国公江擎便带着江烁、陈景宇,以及一队亲兵,踏上了返回边关的路,同行的还有满怀憧憬与兴奋的江焱。
离了京畿之地,越往北走,景象便越发不同。官道两旁,时而可见衣衫褴褛的百姓拖家带口,茫然前行。
田地荒芜,村落萧条,与京城的繁华富庶判若两个世界。
陈景宇骑在马上,看着沿途民生多艰的景象,眉头紧锁。
江擎注意到陈景宇的目光,沉声道:“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旱灾、瘟疫、豪雨……加上地方官吏盘剥,苦的总是百姓。”
江烁在一旁接口,语气直率:“是啊,我们在赤焰关,时常能遇到南边逃难过来的流民。赤焰关是什么地方?每年有半年是冬天,冷的都能把人冻死,就这样的地方,百姓要不是活不下去了,怎么会千里迢迢的去那边?虽然每次遇到天灾朝廷都有赈济,可是始终是杯水车薪。”
陈景宇闻言默默点头。
一日午后,队伍行至一处山势渐起的路段。探路的斥候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下马后语速极快地禀报:“国公爷,前方山谷口有烟火气,看情形像是流民,恐怕已做了流寇。”
江擎神色不变,下令队伍收缩,加强戒备。江烁则主动请缨,带一队人上前去探查。
果然,刚进入山谷没多久,两侧山坡上便呼啦啦涌出三四十个手持棍棒、锈蚀刀剑的汉子,虽衣衫破旧,面目却带着穷途末路的凶悍。
“留下马匹和财物,饶你们不死!”一个疤脸汉子吼道。
江烁翻身下马,拔出长刀,沉声道:“列阵迎敌!”
身旁的陈景宇几乎在同一时刻跃下马背,与他并肩而立。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流寇们嚎叫着,当先几人挥舞着棍棒直扑江烁。江烁侧身避过一棍,长刀横扫,正中那人腰肋,那人惨叫着倒地不起。
突然,两柄锈刀从侧面同时刺向江烁——
“铛!”剑光闪过,陈景宇的长剑精准挑开那两刀,顺势一刺,正中一人的手腕。那人惨叫着松开刀柄,踉跄后退。
“谢了!”江烁头也不回。
“小心左边!”陈景宇提醒一声,剑锋已至江烁身侧,替他挡开又一次偷袭。
两人背靠着背,江烁刀法刚猛,陈景宇剑风凌厉。十余合下来,倒在他们面前的流寇已有七八人,竟无一合之将能突破两人的防线。
亲兵们见主将如此勇猛,士气大振,纷纷呼喝着冲上前来。流寇们虽是亡命之徒,却从未见过这般凶悍默契的对手,一时阵脚大乱,节节后退。
不一会儿,这群乌合之众便彻底溃散,丢下武器,哭爹喊娘地跪地求饶。
江烁长舒一口气,收刀入鞘,转身看向陈景宇。陈景宇剑身上还滴着血,衣袍溅了几点殷红,却仍是那副沉静模样,见他看来,弯了弯唇角。
“还行?”陈景宇问。
江烁咧嘴一笑,伸手捶了他肩膀一下:“何止还行,有你在旁边,我连背后有人偷袭都不用怕了!”
陈景宇收剑入鞘,轻声道:“彼此彼此。”
一直在后方压阵的江擎,此刻策马过来,看着陈景宇:“陈公子身手不错。”
陈景宇躬身:“国公爷过奖,是阿烁信任,诸位弟兄用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