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偕行》竹子想躺平

14、第 14 章 维护

　　江烁和陈景宇说了这一会儿话，已经比队伍前头的镇国公落后了很多，但此时快到了，也没那么着急，便跟在队伍后边慢悠悠地，边走边看沿街的小商贩。
　　一到军营，镇国公江擎翻身下马，脚刚沾地，得到消息的江烽便已从大帐中快步迎出。父子二人久别重逢，江烽眼中难掩激动，抱拳行礼：“父亲！”
　　江擎也露出笑意：“烽儿，辛苦了。”他目光随即落到紧跟着下马、有些拘谨却又满眼兴奋的江焱身上，“这是焱儿，此次随我前来历练。焱儿，见过你大哥。”
　　江焱立刻挺直腰板，学着军中的样子抱拳：“江焱见过大哥！”
　　江烽打量了一下这个堂弟，点点头：“好，既然来了，就好好看，好好学。”他侧身对江擎道，“父亲，帐内已备好热茶，边关近日有些军情需立即向您禀报。”
　　军情紧急，江擎与江烽进了大帐，江焱也紧随其后。
　　江烁本想拉着陈景宇也跟上去，却被几个眼尖的兵士嘻嘻哈哈地拦住了。
　　“小将军！真是您回来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江烁一看来人，乐了：“铁牛哥！三哥！小川！是你们啊！”
　　为首那人正是赵铁牛，三十出头，身姿又高又壮的像座小山，此刻笑得见牙不见眼，几步就跨到江烁面前，大手重重拍在江烁肩膀上：“好小子！听说你在京城又升官了？镇北将军！好！”
　　赵铁牛力道极大，拍得江烁身子晃了晃，江烁却浑不在意，只觉得亲切，也笑道：“虚名而已，在咱们这儿，还得看真本事。”
　　孙老三慢悠悠地跟在赵铁牛身后，他四十岁左右，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鼻梁的刀疤，让他看起来有些凶悍，然而，这也只是看起来，实际上他这个人总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懒散。他上下打量了江烁一番，哼笑道：“瞧着京城的水土倒是没把你这身硬骨头泡软乎。”
　　江烁对他这态度早已习惯，笑着回敬：“放心，软不了。倒是你，三哥，别是又偷懒没去操练吧？”
　　“屁话！”孙老三啐了一口，“老子刚练完箭，箭箭红心！”
　　旁边一个脸庞黝黑、眼睛亮晶晶的少年忙不迭点头：“三哥今天特别厉害，我们都看见了！小将军，您可算回来了！”这少年是白小川，刚入伍不久的新兵，看着江烁的眼神都在发光。
　　江烁拍了拍白小川的肩：“小川，看着又结实了些。”
　　寒暄了几句，赵铁牛几人的目光自然落在了江烁身旁一直安静站着的陈景宇身上。
　　陈景宇身姿挺拔，面容清秀，在这群糙汉子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赵铁牛好奇地问：“小将军，这位是……”
　　江烁这才想起介绍，侧身让了让：“这是陈景宇，我在回京路上结识的朋友。他身手很是不错，这次随我一起来边关见识见识。”他又对陈景宇道，“阿宇，这几位都是我军中过命的兄弟。赵铁牛，叫铁牛哥就行。这是孙老三，三哥。这是白小川。”
　　陈景宇抱拳：“铁牛哥，三哥，白兄弟。”
　　赵铁牛也憨厚的抱拳回礼：“陈兄弟，既然是阿烁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有啥事尽管说话，以后咱们互相照应。”
　　白小川也赶忙学着抱拳：“陈大哥！”
　　唯有孙老三，他的眼睛在陈景宇身上扫了几个来回，最后落在他那双手上，虽有一层薄茧，但看起来却不像常年握刀枪的。他嘴角撇了撇，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啧，细皮嫩肉的，看着不像个能舞刀弄枪的，倒像是京城里那些念书的相公。这赤焰关风沙大，可不是什么游山玩水的地方，别到时候被北戎人一声吼，就吓得尿了裤子。”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刺儿，赵铁牛闻言皱了皱眉。白小川则有些无措地看看孙老三，又看看陈景宇，不敢说话。
　　陈景宇脸上倒没什么表情，眼神都未波动一下，仿佛没听见这带刺的话。
　　江烁却不干了，他上前一步，挡在陈景宇身前，盯着孙老三，不满道：“三哥，你这话说的可不对，看人不能光看表面。几年前我初来乍到，你不也说我是个毛没长齐的纨绔子弟，中看不中用吗？”他顿了顿，下巴微扬，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后来怎么样？还不是被我打服了？”
　　孙老三被噎了一下，想起几年前确实被这当时才半大的小子凭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和灵巧身手实实在在打赢过，脸上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却没再反驳，只把目光转向别处，算是默认了。
　　江烁看着孙老三的表情，知道他想起来了，嘴角微扬，得意的又补充道：“阿宇的本事，我试过，绝不比我差。他先前受了很重的伤，等他的伤好利索了，三哥你要是不服气，大可以亲自试试他的斤两。”
　　孙老三没再继续呛声，但眼神里的轻视收敛了些。他倒要看看，这个被江烁如此维护的“陈公子”，到底有什么能耐。
　　江烁这才转向陈景宇，语气缓和下来：“阿宇，别理他。这老小子就这德行，嘴臭，但人是个好的，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陈景宇看着江烁为他出头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正在此时，一名亲兵快步走来，对着江烁抱拳道：“小将军，国公爷和大将军请您过去。”
　　江烽年轻时便靠着一身战功在边关立足，这里人人称一声大将军，即使后来封了侯，人们也还是习惯性的叫“大将军”。
　　赵铁牛见状，哈哈一笑，打着圆场：“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小将军，您快去见大将军吧，他肯定等急了！”
　　江烁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拍了拍陈景宇的胳膊，低声道：“走，我先带你去见见我大哥，随后再回江府，看看住的地方。”
　　陈景宇点了点头。
　　江烁与赵铁牛几人别过，才带着陈景宇朝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

　　帐中燃着熊熊炭火，镇国公江擎坐在主位，下首坐着江烽和江焱。
　　江烽比江烁年长十多岁，面容与江烁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经年累月沉淀下的沉稳，他见到弟弟进来，眼神温和。
　　“父亲，大哥。”江烁上前行礼。
　　“回来了。”江烽点了点头，“京城一切可好？”
　　“都好，母亲、叔父叔母，还有大嫂和安儿都惦记着你。”江烁答道，随即想起一事，神色黯淡了些，“大哥，我在京中听说，三殿下他……”
　　江烽闻言，脸上的线条绷紧了，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端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口，才沉声道：“嗯，父亲方才已与我提过。天有不测风云……三殿下他……唉，可惜了。”他叹了口气，语气十分惋惜。他曾教导三皇子许珩骑射，与那位聪慧勤奋的皇子颇有几分师徒情谊。
　　江烁见大哥心情沉重，有心转移话题，也想让大哥见见自己带回来的朋友。他往前凑了凑，脸上带上点显摆又依赖的神情，语气不自觉地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大哥，我这次回京，路上还做了件好事呢！”
　　“哦？什么事？”江烽顺着他的话问。
　　“我在汲州黑风峡附近的山崖下，捡到个人！”江烁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急于得到夸奖的孩子，“当时他可惨了，浑身是血，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下来，就剩一口气吊着，幸亏我发现得及时。大夫都说救不活了！我却没放弃，给他止血包扎，喂药……折腾了好几天，可算是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厉害吧？”
　　他说得眉飞色舞，将自己当时的果断和辛苦夸大。
　　江烽看着弟弟那副“快表扬我”的模样，不禁露出一丝笑意，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赞许道：“嗯，临危不乱，处置得当，是我们江家儿郎该有的担当。我们阿烁长大了，真不错。”
　　得到大哥的肯定，江烁顿时心花怒放，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他趁热打铁，又道：“大哥，那人我也一并带来边关了，就在帐外候着呢！他叫陈景宇，身手也还不错，当然比起我还是差点儿。我想着他在京城也无亲无故的，就邀他一起来边关见识见识。”
　　江烽看了父亲江擎一眼，江擎颔首道：“那陈景宇与慕容先生也有一段渊源。”
　　江烽听江擎如此说，便道：“既然是你的朋友，又与慕容先生相识，还与你同来，那就请进来一见吧。”
　　江烁高兴地应了声“好嘞！”，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朝外喊道：“阿宇，进来吧！”
　　陈景宇应声而入，他步履沉稳，走到近前，对着江烽躬身行礼：“晚辈陈景宇，见过大将军。”
　　江烽的目光落在陈景宇脸上，当看清对方面容时，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但这异样稍纵即逝，他面色很快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