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京城急信 你看，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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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面皮白净，五官也算得上清秀，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还能称一句俊俏。
但再看看眼前人通身的气派——不对，哪儿都不对。
违和之感愈发浓重。
前兰台令素有“京华玉树”之美名。
若是女子，更是堪称绝色。
太祖皇帝在位时，京华有二仙。
清贵无匹的兰台令和才华惊世的女国士，是京城最璀璨的双星。
曾有人笑言：“鹤兰台之风姿，如云中仙人临世，遥不可及；苏司言之才情，清辉遍撒，灵气纵横，亦不似凡间手段。”
苏鹤两家曾经名动京城，只是世事变迁，现如今，坊间鲜有二人的传闻，就连京城也早已变了摸样。
顾知渊久久不能回神，手指也不自觉用力，紧捏着眼前人的腕骨。
只听到“嘶”的轻呼，才惊觉过来，猛然松开手。
即使顶着这样普通的一张脸，男人身上仍流动着摄人心魄的气质，他眼型偏长，眼廓却是圆的，是介于桃花眼和杏眼之间的形状，眼波流转间自带一段清光。
这双眼倒是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顾知渊幽幽地想。
心眼还挺多，很缜密。
渡云君状似无辜地开口，眸中的情绪依旧很淡：“大人，您怎么了？”
顾知渊死死地盯着他，忽然伸出手去在他耳垂上捻了一下，白而薄的耳垂很快红了起来，渡云君似乎有些着恼：“大人？！”
顾知渊不答，只是再度将手覆上去，竟是用力揉搓了几下。
这下连耳廓都开始泛红，只是仍然没有任何印记浮现出来。
没有痣。
真的，没有。
“！”
渡云君用力挣开，避过他仍僵在半空的手，动作间带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抬手，指尖拂过被揉搓得发热发烫的耳垂，声音有些沙哑：“顾大人此举是何意？”
身后众人已经彻底惊呆了。
这是什么走向？？？
空气中一片死寂，连血腥味仿佛都凝固了。
墨鸦死死地盯着渡云君的背影。
他跟主子跟得晚，却也在青鸾他们口中听过一些陈年旧事。
主子这是，遇见故人了么。
故人未亡，本是喜事。只是思及这位渡云君曾经干过的事……
他无声地捏紧了手中的剑柄。
潘归已经被震懵了。
身后的韩怀远喃喃地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我们回去之后，会被主君灭口的吧……”
实在是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太也诡异，没人敢靠近阻止，才让一个残血的刺客得了手。
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得手，但潘归总觉得，主君铁青的脸色已经是易容术都遮掩不了的了。
我们或许等不到回去就会被灭口。
他悲凉地想。
渡云君挥手止住了想要上前的手下，定定地看着眼前人。
男人蓦然一笑，春风拂面般地帮渡云君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被后者面无表情地避开，他歉意道：“抱歉，无意冒犯。只是刚刚见阁下面具脱落，耳后似有飞溅到的血污异物，想要帮忙擦拭一下。”
“……”
“只是不小心失了分寸，大人莫怪。”
男人一本正经地说着毫无可信度的胡话，言辞恳切。
“……”
“……”
“……”
渡云君似乎已经懒得和他争辩了，恢复先前那副涵养颇好的模样，转头吩咐：“彻查今晚之事，所有当值近卫、仆役，凡有面生、形迹可疑者，一律严加盘问。”
但某人却好像不知见好就收。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看来大人这宣城，也不似看起来那么固若金汤啊。”
渡云君语调依旧平缓：“不敢，边陲小地而已，称得上什么固若金汤。”
渡云君依旧没有转过身，微微绷紧身体：“今日之事，大人受惊了，如今天色已晚，大人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不忙。”
不知不觉间，大厅竟已空了。
呼啸的风穿堂而过，卷起一地狼藉。酒楼里张灯结彩，烛火在纸罩里明明灭灭地挣扎，梁上还挂着两缕垂落的彩带，像凋零的星子。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酒香还未散尽，就被凛冽的夜风割碎，揉进尘土与铁锈的腥气，变得暧昧而难闻。
顾知渊笑意盈盈，说出的话却带着刺：“陛下刚刚来信，召我即刻回京，不得延误。”
“渡云君，你知道为什么。”
他的语气无比笃定。
渡云君正欲离开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灯火在他素白的袍角上投下晃动的影，那身影在满堂虚假的繁华与真实的寂寥中，显得格外孤直。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微侧了下脸，在光影里露出一截平淡的轮廓。
“哦？”他的话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不解，“还请大人赐教。”
顾知渊哼笑了一声，语气意味不明。
“赐教？真是不敢当。”
他上前两步，更加紧密地贴近眼前这道单薄的身躯，“坊间有人私铸官银，陛下震怒，下令彻查。”
男人越凑越近，到最后几乎是俯在他的耳边呢喃，仿若情人间亲密的低语：“这件事原本瞒得密不透风，两日前却突然被人透露了出去，坊间震动，流言四起……陛下不得已，加急召我回京，以观星象。”
渡云君竭力向外扭头，想要避开男人灼热的气息，吃惊道：“怎会如此？”
男人高大的身形已经完全将人笼罩住，他右手虚虚地搂上怀中人的腰肢，只兴味地盯着他，不说话。
渡云君头皮发麻，面上依旧毫无破绽，带着恰到好处的叹息和遗憾：“可惜了大人匆匆来此，宣城弹丸之地，却也被侵蚀的千疮百孔，未尽地主之谊，反倒让大人见笑了。”
他甚至向前踱了半步，想要改变这个危险的姿势。却被顾知渊顺势搂得更近，男人手心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衫毫不留情地贴上皮肉，渡云君被烫得一震，终是无法再维持平静的面具。
他用力推开男人，让自己完全暴露在酒楼残存的最亮的那盏灯笼下，仿佛要借这光证明自己的坦然：“既如此，某也不便再虚留。京中风雨既起，大人此行，务必珍重。”
话音刚落，渡云君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匆匆往外走去，谁知刚触及门槛，背后就袭来一阵劲风，直击命门。
他迅速避开，回过身来侧身而立，盯着堵在门口的男人，面上显出些薄怒来：“大人究竟还有何事。”
顾知渊终于敛了些笑意：“渡云君，你是不是忘了本官此行所为何事？”
“京城中既已出了变故，大人自然应该以皇上的旨意为重。”渡云君的面皮透出些微红，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
是遮了容貌也掩不住的风姿。
顾知渊袍子里的手不自觉得捻了捻，回想起指腹刚刚接触到的柔软触感。
“渡云君说笑了，陛下交代的任务，我自然一桩都不会落下。”
渡云君想不通刚刚还有些阴沉的男人为什么突然又笑开了，一副哄好自己的模样：“京城，本官自然要赶回去。你，本官也要带回去。”
渡云君被他的笃定和无赖震惊了，半晌，才拱手道：“那就看大人的本事了，府中还有要事处理，恕某不便奉陪。”
顾知渊这下倒是没阻拦，任凭他绕过自己目不斜视地飘然离去，甚至还堪称彬彬有礼地微微侧身，为其让路。
待到某人自认为很稳实则称得上是落荒而逃之后，顾知渊才轻轻抬手嗅了一下，一丝残留的、很淡的香气在鼻尖徐徐萦绕开来。
***
两日后。
顾知渊坐在马车里，心情颇好地看着对面气压极低，从昨天开始就对自己没有好脸色的男人，贴心地为其斟上一杯茶：“路途远着呢，先喝点水歇歇。”
男人戴着银白色面具，闭目靠在车窗上，动都没动一下，毫无反应。
顾知渊也不着恼，难得心情舒畅地叹了口气：“你看，我就说你会心甘情愿跟我回京城吧。”
“陛下一定会为君的赤诚与忠心所感动。”
“……”
***
两日前，暖阁内。
渡云君震惊地望着翻窗进来的男人，难得失态地抖落两滴茶水：“大人深夜造访，究竟所为何事？”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人，大有一副你不说我就喊人了的架势。
顾知渊轻车熟路地在对面坐下，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水：“别激动嘛，这不是本官不日即将启程，却仍有大好的江南景致未欣赏，今夜辗转反侧，实是难以入眠，见君亦未寝，便斗胆一访。”
“……大人未免有些太斗胆了。”
“好说，好说。”顾知渊又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环顾四周，啧啧赞叹：“靖安府内处处巧致，小小暖阁竟也别有洞天。”
“……”
他见男人撑着头，一副不欲多言、只想送客的架势，也不再绕弯，状似无意地问道：“敢问阁下贵庚？”
“……在下二十有四。”
“年轻有为，年轻有为。”顾知渊大力赞叹道，全然不顾眼前人越来越青的脸色。
“渡云君自小就在此地长大吗？”
“家母是徽州人。”
“徽州人杰地灵，怪道能生出如此英雄少年。”
渡云君拿不准顾知渊突然抽风是为哪般，谨慎地没有接话。
“不过宣城似乎是近几年才渐渐显势，渡云君之前也一直居住在此吗？”
“是，只是说来惭愧，痴长廿四载，功未成，名未就，惟此身而已。”
“哎，不必过谦嘛，”顾知渊眼神闪烁，终于抛出最想问的问题：“所以说渡云君你过去十九年来一直默默无闻，甘愿蛰伏在此，只是恰逢五年前新帝登基，这才抓住机会机会大施拳脚，成就今日之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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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京城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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