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危席对坐 那是一张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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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乐楼
三楼包厢里，韩怀远捧上一卷书简：“主君，花纹被模糊了，无法彻底复原，但十有八九还是那伙人干的。”
渡云君闭目靠在软榻上，扇子合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嗯，我猜也是。”
他忽然冷笑了一下：“扔了东西就跑，还真是藏头鼠尾。”
韩怀远有些不解：“靖安府内守卫森严，别说真的刺杀什么人，就是想要制造大规模的混乱也是天方夜谭，偷摸混进去投个爆雷什么的应该已经是极限了。”
图什么呢？
总不能是看人家府里建的房子好看纯想破坏才炸了吧。
男人眼睛都没睁，淡声道：“图什么？自然是图我们这位司天监大人了。”
弩箭从一开始就目的明确：它当然不可能伤到顾知渊，但其目标也只是要埋下怀疑的种子，为本就不会顺遂的招安之路更添坎坷罢了。
离间二人便是离间中央和地方的关系，局势一混乱，就更好浑水摸鱼了。
他们想阻挠，甚至破坏招安。
“不过误打误撞，我们的目标倒是不谋而合。”
有了怀疑，信任就会土崩瓦解。
“主君是说，那顾知渊已经怀疑上宣城了吗？”
韩怀远有些疑惑，顾知渊这几日可谓是百依百顺，面对意图不明的灯会邀请更是欣然赴约，可谓拿足了诚意。
这可不像是心生怀疑、百般提防的样子。
渡云君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可能吧，他这几年杀名在外，没道理对一个随时可能揭竿而起的地方势力手下留情。”
总不该是这么轻易就认出他来了。
他明明伪装得很认真。
“总之，我肯定不能跟着他回京城，这样一来招安之事也势必难成。”
韩怀远暗暗摇头，他总觉得那位大人不仅跟传闻中不太一样，对此事也未必会轻易放手。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事事都算无遗策、运筹帷幄的上司这次却罕见地‘掉链子’，有种掩耳盗铃的作风。
“可属下瞧着这顾大人并不会善罢甘休。”韩怀远担忧道。
像个死局。
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渡云君睁开眼睛直起身来，温和地安抚道：“不要紧，听说过‘三劫循环’吗？”
“三劫循环”是围棋中一种极为罕见、精妙且无解的局面，势均力敌的双方会陷入一种永恒、致命且无法靠自身力量打破的纠缠状态。
宣城势大，京城也不太平，贸然出兵围剿不仅会元气大伤，更可能招致无法预料的灾祸。但宣城咬死了不愿让步，就会形成这种脆弱却微妙的平衡。
换句话说，从某种意义上，他们其实拥有和京城抗衡的底气。
“那我们要一直僵持下去吗？”
崛起的地方势力并不止他们一起，长久以往，可能会让他人坐收渔翁之利。
“不必，引入新变量即可。”折扇打开又被合上，男人端起凉掉的茶水抿了一口：“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可能召我们顾大人回京的旨意都已经在路上了呢。”
“是，不过他们那边一直想和宣城合作，此次刺杀还是头一回动武。”韩怀远无条件相信自家城主。
“与虎谋皮无异于自掘坟墓，他们应该也快坐不住了。”
“明白，那朝廷那边……”
韩怀远还想说些什么，楼下却突然传来嘈杂的喧嚣声，夹杂着哭喊与尖叫，包厢内的两人均是面色一变。
“砰——”
窗户被破开，潘归和楚备焦急的声音夹杂在呼啸的风声里：“主君！又有贼人刺杀——”
向来以民和年丰而闻名的宣城短短几天之内竟然接连遭遇了两次刺杀，其中有一次居然还发生在靖安府内，两名侍卫都心下火大。
“主君，这里危险，咱们还是先撤吧。”
韩怀远又打开门看了一眼楼下堪称惨烈的战况，神色严肃地去拿桌旁的佩剑。
渡云君“嗯”了一声，也走上前去打开门，往楼下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便愣住了。
大厅中央正被围着举剑酣战的黑衣人，不是顾知渊却又是谁？
韩怀远别好了剑，守在窗口旁唤人：“主君，您先下……欸？欸？主君——您去哪……”
墨鸦奋力挥剑，一举洞穿两人的胸口，“噗”地一声，他回身抽手：“这渡云君，还真是——”
顾知渊脸上被溅到一丝鲜血，他冷静地避开偷袭的刀光，抬脚踹去：“不是他。”
墨鸦急道：“主子！”
这可是渡云君的地盘。
刺客的刀从三个方向劈来，封住上、中、下三路。
顾知渊丝毫不避，踏前一步，剑随身走，先点中上路刀身，持刀者虎口一麻，“铛”地一声剑已坠地。
男人当胸一刺，同时侧身避过身后锋芒。抽剑，手腕一翻便刺入中路刺客咽喉，他的语调依旧平稳：“瞧他们的袖口。”
都绣着狰狞的虎头，跟那天被团灭的盗贼是一伙人。
剩下一人怒吼，刀光如匹练卷来，顾知渊剑势一变，直刺中宫，极快、极直，精准地没入胸口。
“看来还有余孽。”
剑尖下垂，不断有鲜血顺着凹槽滴落，汇聚成小溪。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尸体，顾知渊蹙眉扫过：“就这么点人？你们帮派别是倾巢出动，全交代在这里了吧？”
身后忽有“尸体”暴起，拼着最后的力气挥剑。
顾知渊还没来得及动作，只听得“嗤”地一声，一枚小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打中环跳穴，男人一个踉跄，顾知渊顺势踢起地上的一把刀，刀旋转着飞出，钉入那人腿窝，刺客挣扎几下，彻底不动了。
顾知渊抬眼望向石子飞出的方向，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双黝黑透亮的眼睛。
“……”
男人的素袍也溅上几滴鲜血，却并不多，也不见血腥气，倒像是一副红梅落雪图。
顾知渊定定地瞧着他。
渡云君手负在身后，沿着楼梯缓缓走下来，端的是一副气派神闲，但是对上男人炙热的目光，他闭了闭眼，还是忍不住张开嘴：“你……”
眼前人却忽然神色大变，向他扑过来：“小心！”
身后不知何时又聚集了一批“报仇雪恨”的刺客。
数十人悄无声息地从三楼翻入，三楼早已人去镂空，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追赶下来。
眼瞧着就要得手，为首的刺客面露凶光：“若不是你，我白虎帮何至沦落于此！”
他瞧见这个白袍的男人还未有动作，前后便同时飞来两道剑光，潘归喝道：“好大的胆子！”
与此同时，顾知渊也抓住渡云君的肩膀，呈保护姿态将他带到怀里，反手刺向不屈不挠的刺客。
“……”
“顾大人，你能否先放开我？”被禁锢在男人怀里，渡云君想要腾出手去击杀都不能，他忍了忍，还是开口道：“某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知道，本官这不是关心则乱吗，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本官该如何跟陛下交代？”
男人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却依然不肯放开他。
“……那您能否先把我放开……”渡云君被搂得呼吸都有点艰难。
“别急嘛……”顾大人生死关头也依旧闲适。
他挥剑退敌，竟品出几分雾里看花的惬意来。
“刺啦——”
是很轻微的声响，两人却同时怔住了。
一名刺客从身后而至，大约是力竭了，刀尖只堪堪扫到发丝，但锐器锋利，伴随着“刺啦”的声响，渡云君的面具居然就这样掉落下来。
其实他完全可以躲过的。
一名力竭的土匪罢了，原是连他的身都近不了。
但是他正被顾知渊死死搂着，男人呼出的气息都尽数喷在他耳畔，久违、又熟悉。灵魂深处都浮起愉悦的战栗感，流淌过四筋八络，五感被无限放大，他感觉自己此刻正痛苦又欢愉地溺在深海中，连明显的破空声都丝毫未听到。
感觉到怀里人僵硬的身躯，顾知渊也缓缓松开手，低下头去。
他的心里罕见地升起一丝名为“紧张”的情绪。
二人目光相接，他再次对上那双黝黑的眼睛，却难得失声道“不可能——”
那是一张与前兰台令鹤昱截然不同的陌生面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危席对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