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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雨欲来 撤去宣城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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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城。
早已过了宵禁时刻,街上冷清无人,唯有巡逻的更夫拎着铴锣和木梆慢慢地走在大街上。
周围很安静,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在空气里回响。忽然,一阵不明显“簌簌”声从头顶掠过,但很快又归于寂静。
更夫疑惑地抬头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注意到有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头顶越过,两个起跳便消失在高墙之后。
他继续慢慢地向前走去。
“主君,京城‘灰鸽’来信,朝廷派三品命官司天监前来招安,顾知渊的车马现已进入泾县境内,他无视暴雨天气绕路而行,不出两日便可到达宣城。”
潘归在身后拱手而立,神情严肃。
面前的男人身形清瘦,仅着素袍,身姿却如云间孤鹤,自有一股浑然的清贵之气。他面上带着一副银白色的面具,遮住大半轮廓,只能影影绰绰看见形状优美的下颌。
他闻言却并不很惊讶的样子,只微微侧了侧身:“知道了。”
男人抬眼望向墙边悬挂的大幅舆图。从云边绕路至宣城,实乃下下之策。且不论道路艰阻,地势崎岖陡峭。
更要紧的是若想从此地绕路便只能途径泾县。
泾县,虽与宣城相邻,但现任官员懦弱无能,以至管辖境内饿殍千里、灾行遍野,是出了名的流寇横行。
原是很好拿下的一块地。
拿下它,不仅能扩大版图,更重要的是,泾县境内,有着令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丰富煤矿。得到它,经济、政治和军事之利不言而喻,也难以想象。
但眼前这位“渡云君”却一再否决几位心腹提出的建议。
不能打。
正因为这是一块肥肉,若咬了下去,再想松口可就难了。
到时候不仅朝廷会借机发兵讨伐,就连周围大大小小的苍蝇蚊子也会闻着味冲上来,只为分一杯羹。
没想到千防万防,朝廷还是使出了“招安”这最没有诚意的这一招。
他们派顾知渊来招安。
这和“剿匪”有什么区别?那位就差把“我要来屠城”几个字写在脸上了,现下更是不顾洪汛和流寇也要绕路前来,就这么迫不及待灭掉他们吗?
潘归本以为自己还能和主子在这里蛰伏几年。没想到朝廷还是这么快就注意到了他们。
尤其是主子,到现在还一副不慌不忙、闲庭信步的样子。
他快愁死了。
“主君,就算那流寇能暂时绊住他们的步伐,不出五日,他们也必将进入宣城。朝廷这次来势汹汹,并非是想和我们好好谈的意思......”
潘归终究还是没忍住,斟酌道。
“无事,”男人依旧没有回头,视线下移,落在窗边的一盆植被上。
“当年不取泾县,就是为了此时,能拖住五日,足够了。传令下去,让‘灰鸽’按原计划行事,同时撤去宣城所有的暗哨与岗卫,开门迎接咱们的这位‘宣抚使’。”
“......是。”
训练有素的下属识趣地没有多问,领命退下。
暖阁里的香炉袅袅升起青烟,聚拢又飘散,悬挂在墙上的舆图也跟着模糊复又清晰,仿若尘封多年的往事即将被揭开。
“顾知渊,”
冷静的面具悄然退去,渡云君再次站在巨大的舆图之前,定定地瞧着某个点。半晌,他垂下眼,将手抵在唇边咳了几声,掩饰性地压住眸中惊涛骇浪般翻涌的情绪。
“我要让你‘知难而退’。”
“砰——”
接连的几声巨响,马车在泥泞小路上艰难地摇晃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抵住雷雨和刀剑的双重围剿,眼瞧着就有倾覆之势。
几波黑衣人在不远处缠斗,闪电将天地间照得亮如白昼。他们越打越近、越打越近,刀光剑影劈里啪啦地闪作一团,眼瞅着就要碰到歪斜的马车。
千钧一发之际,一路上都沉默寡言、老实本分的车夫歪住身体一拉缰绳,骏马嘶鸣,硬生生将半个车轮都陷进泥潭的马车拽回,堪堪稳住了车身。
马车中的人始终没有露面,黑色的帘子微微摇动,将车内之景遮得严严实实。
周围的影卫都松了口气,全神贯注地缠住剩下的贼寇。破败的马车发出“吱呀”的声响,但到底是缓缓行驶了起来,车轱辘摇摇晃晃地匀速前进,只要出了这条路,就是宣城郊外了。
车旁,窄袖束腰的青年人与对面缠斗的山匪交换了个眼神,悄然向马车贴近。
近了。
再近一点。
就是此刻!
一道剑光刺过,异变陡生。
二人不约而同地撤手,劈手就朝车身砍去。
“咔擦——”是木材断裂的闷响,剑身已劈入厢板半尺。紧接着“铮”的一声,剑刃显然已碰到了内部的铁条,尖锐的金属相互撞击,带起炽热灼烧的火花。
未等余音散去,车厢便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摇晃声。
马车是真的要散架了。
二人大喜过望,没想到会得手的如此轻松。
青年人深吸一口气,右手翻转,待要拔剑再刺。
此次势必要将这车厢一劈两半,若是能一举击中车中人那便更是好事成双。
不料,这剑却像是卡在钢条中了一样,纹丝不动。
“嗯?”他心下疑惑,还待再试。右手再次握紧剑柄,暗暗蓄力。此时,他手上对抗的那道力量却突然松了。
青年暗道不妙,果断松手,却还是慢了一步,他收力不及,竟生生向后退了好几步,一时间站定不住。
另一人心下骇然,知道马车中是位极其难缠的主。但事已至此,他咬着牙举剑便刺,准备先将马车劈个两半。
剑刃停在半空。
车厢从内部轰然破开。
车中人终于现身,顾知渊一脸没睡醒的烦躁,抬手便杀:“不知死活的东西。”
剑光一闪,以身法鬼魅而闻名的“一步阎王”张和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缓缓低下头去,胸口已被断刃刺穿。
是同伴刚刚刺入车厢的那把。
这把剑竟被男人硬生生地从里面折断,且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顾知渊不耐烦地抽手,剑断离体,男人手中的剑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他双目圆睁,甚至没来得及施展自己的成名绝技,就这样悄无声息又死不瞑目地跌落在地。
剩下的人见势不妙,二当家被杀;又转头看了看被包围的贼首苏共,大当家生死不明。一时间被吓得魂飞魄散,失了士气,攻势也就自然缓了下来。一时间,局势逆转。
苏共刚刚逼退一名暗卫,抽空转头,就看见场上惨不忍睹的战况。
自己的人几乎是在被按着打。
他深吸一口气,眼下口中的血腥味,嘶声下令:“风紧,扯呼!”
余下贼寇如蒙大赦,正要遁逃,却见眼前气压极低的男人短促地笑了一声:“走?你们苍蝇似的跟了几天,真当我是来游山玩水的?”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血污:“本不想开杀戒,可惜现在,由于你们实在是太烦,我改变主意了。”
帕子飘落泥水,男人的语调骤然转冷:“一个活口都别留。”
场上暗卫纷纷得令,不再留情,刚才是他们的过失,居然让队伍里混进了奸细。
各人身形一晃便散了开去——不是冲杀,而像水银泄地,无声地封住了所有去路。
他们袖中滑出短窄的利刃——袖里青——饮血时,连风声都吞没。
余下的十多个贼寇甚至没看清谁出的手,只觉得颈处一凉,鲜血已喷涌而出。
倒下时,他最后看见的,是旁边同伴惊骇的脸,以及映在那张脸上的一道冷冽剑光——剑是从另一个暗卫袖中滑出的,短、窄,快。
一时寂静无声。
为首的墨鸦率先跪下:“主子,属下失察,竟让奸人混入,坏了大事。”
他们不开杀戒并非慈善之举,只是为了隐藏实力。如今却被迫将场上众人全部歼灭,想来,宣城那边的防范会更加严密。
“自己回京领罚,现在,把你们的队伍洗干净。”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墨鸦知道大人现在很生气。
他将头深深埋下:“是。”
顾知渊不再看身后的修罗场,转身走向属下新备的马车:“事已至此,无需再周旋,再遇到不长眼的就地格杀,全力赶往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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