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89、发薪了 都收到了？

　　傍晚，他们再度来到胶囊心脏仿生人工厂。
　　莱恩和洛斯从密米尔的私人改装车“夜鹰”下来，密米尔忍不住一直朝着他们看。

　　洛斯总是站在莱恩的侧后方，像一个最训练有素的战士，随时守护着他献出忠诚的对象。
　　确认了亲密关系的两个人，一般不会是这种站位。
　　密米尔认为，洛斯选择把自己的固定在莱恩侧后，是因为他完全不懂情人之间平时会怎么相处，只是将自己最擅长的、认为最好的，堆在喜欢的人身边。

　　密米尔漫无边际地乱想着，看到莱恩牵住了洛斯的手。
　　由于被莱恩紧紧抓着手，洛斯只能站在他的身边，跟他贴得很近。
　　莱恩和洛斯完全不一样，心血来潮就要和喜欢的人腻歪，哪怕周围全是人也满不在乎，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

　　密米尔认真摸下巴。
　　谈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

　　密米尔将车停在工厂侧面，面前是一堵高墙，只要能征服高墙，就能略过正门严格的扫描、检验和安保仿生人。
　　小A调查了胶囊心脏公司至今为止发生过的入侵事件——很少，哪怕是受膏者结社，也非必要不愿意进入胶囊心脏任何较具规模的工厂，一旦触发警报，每个仿生人都能瞬间切换为安保形仿生人。

　　[安格里]通讯频道。
　　怀言者：【有我在，工厂的监控器和仿生人都会把你们当成自己人，不过你们要注意，别当着其他仿生人的面表现得太离谱。】
　　莱恩：【之前影响我的仿生人意识数据，你能不能捕捉到主人的位置？】
　　怀言者：【可以。】

　　洛斯带着莱恩和密米尔轻易上到墙顶，落到墙内。

　　莱恩低头看了看脚下，他踩在纵横交错的仿生人残肢上。

　　墙内是个大垃圾场，偌大露天空间，全是废弃仿生人。
　　密米尔不适地惊呼，烫脚似的快速离开垃圾堆，不小心碰到垃圾堆下方伸出来的一只手。
　　他叫道：“啊！有东西抓我的腿！”
　　他连连后退，将那只手连同后方连着的仿生人上半身跩了出来。
　　“欢迎光临……诊所……安心地躺下，让我为您……”仿生人缺少下颚的嘴发出混乱的声音。
　　密米尔一脸惨白，把那家伙的手掰开，小心地绕着他们走。

　　莱恩看了他一眼：“你怕仿生人？”
　　“这跟怕没有关系，这个地方跟地狱没有区别，”密米尔的声音不由自主压低，脸色发白，“在这里工作的人心理素质得多强大啊，我绝对一天都呆不了。”
　　莱恩：“只是把工具做成了人的形状，你想想扫地机器人、送餐机器人这些东西。”
　　“我知道，我始终不理解为什么要把它们做成人的外形。”密米尔用力拍脸，让自己的平静下来。

　　他们离开垃圾场，一路畅行无阻，不时遇到仿生人，没有谁对他们过多关注。
　　医疗供应商送来的街头回收义体，都被存放在维修部门的仓库。他们到仓库没多久，怀言者发来信息：
　　【捕捉到与之前影响莱恩的数据相同的数据流，在维修部门的待处理区。】

　　密米尔在仓库搜寻委托目标义体，莱恩和洛斯前往待处理区。

　　待处理区是个很大的厂房，内部各处划分了不同的区域，堆放程度不同的受损仿生人。搬运机器人和维修工仿生人在热火朝天地工作。
　　莱恩走向“考虑废弃，等待最终评估”区，在一个仿生人面前蹲下。
　　仿生人矮小清瘦，少了一条手臂和一颗眼球，后脑勺瘪了。

　　控制情绪，是莱恩家教重要的一环。身为阿扎雷洛一份子，他当然可以尽情地展示不快、愤怒，却必须明白，发泄情绪和被情绪控制的区别。
　　阿扎雷洛主峰几乎没有仿生人，伊万认为能够随意差使同类，是彰显身份很重要的一环。
　　倒是经常在副峰上同族家里见到娱乐型仿生人，总是坏得很快，莱恩自己不会做这些，但也不觉得有什么，像有些人演奏到兴头，把吉他在地上砸，有些人崩溃的时候，随手抓起身边的东西就扔。
　　工具为什么要诞生自我意识呢，真糟糕。

　　洛斯问：“就是他？”
　　莱恩：“对。”
　　洛斯将仿生人提起来，坏掉的仿生人像失去提线的木偶。他打算让这东西彻底报废，减少一个可能再度影响到莱恩的麻烦。
　　莱恩：“别动他。”
　　洛斯困惑回头。
　　莱恩表情有些复杂：“我打算把他带回去，之后……再说吧。”

　　就这么拎着个仿生人，会引发其他仿生人警觉，好在待处理区有很多推车和垃圾袋，用于装卸确认废弃的仿生人。
　　洛斯一手拉着推车，和莱恩返回维修部门仓库。

　　“我找到了小饼干的义体，”密米尔拿着一个小巧的义体，走到电脑前，“我还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莱恩走过去，密米尔打开邮箱。

　　维修部门发给总部的邮件内容：
　　【使用回收义体制造的仿生人，产生自我意识的概率比纯新仿生人大很多，两年内，我已处理两起异常自我意识。】

　　总部回复维修部门的邮件内容：
　　【很有趣，不作调整，不再回应此类问题汇报。】

　　莱恩洛斯带着寻物清单上的所有物品，和莫利来到雇主的家。
　　一进去，他立即难以忍受地捏住鼻子：“这里的气味变得更糟糕了。”
　　和上次来看到的光景一模一样，雇主趴在桌面上，不同的是桌上摆不了更多空酒瓶了，桌脚附近的地面也成了空酒瓶展览区。
　　莱恩踢开脚边的酒瓶碎片，不打算继续向前。
　　他说：“委托已完成。”
　　洛斯将装着小饼干义体的箱子放到桌角，把空酒瓶挤开。

　　雇主抬头，死死盯着箱子，眼中闪烁着痛苦、畏惧，伸出手，又颤抖着收了回去，低下头。莱恩听到竭力咽下哽咽的动静。
　　雇主：“那些该死的人呢？所有经手小饼干身体流转的人，都该死。”
　　莱恩：“委托里没有这些内容。”

　　“真是冷血无情啊，贾斯蒂斯给我看了罗杰车祸后的监控录像，”雇主发出阴狠的笑声，“罗杰经历了小饼干同样的遭遇，躺在翻新学会的操作台上，被生生拆成了零碎，你们能完成委托，有贾斯蒂斯不可磨灭的功劳。”
　　莱恩放下捏鼻子的手：“你被仇恨摧毁了理智，我不计较你的态度，但你如果继续发疯就不好说了。现在，跟中间人确认委托完成，这件事就此结束。”

　　雇主：“结束？”
　　雇主：“如果就这么结束，我的小饼干就彻底离去了，人们会淡忘他，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会变得越来越淡薄，从我最心爱的宝贝，变成‘一段往事’，我不能接受。”
　　她双拳紧握，泪水滴到了拳头上。
　　“贾斯蒂斯会让每个人受到惩罚，他做得到，每个人都要为小饼干陪葬！”

　　莱恩：“先把我的委托结了。”

　　雇主死死瞪着莱恩。
　　英俊帅气的高大男人，衣服看不出牌子，看得出绝对价值不菲，身上一条义体拼接缝都没有。
　　还以为佣兵都是些为了生活、迫于无奈不顾生死的人，看来是她误会了。
　　“我明白了，你和罗杰是一路货色，真不明白怎么会是你这样的人把小饼干带回来……”
　　莫利：“够了！尼娅！”

　　莫利：“是我把你的委托介绍给他们的，这个委托钱很少事又很麻烦，你应该感谢他们，而不是说这种话！”
　　雇主咬了咬唇：“贾斯蒂斯会做得更好，会让每个人都得到惩罚，还不收钱！”
　　莫利：“所以你就胡乱攻击其他帮了你的人？善良的小饼干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该多失望。”
　　雇主脸色一变：“不准你提小饼干！”

　　她抱住箱子，哭喊：“不准你说这种话！给我收回！！”

　　莱恩朝洛斯招了招手，两人离开房子。
　　密米尔在屋檐下等待，见两位老板似乎没有离开此地的打算，便安静地继续等待。

　　莱恩在通讯频道询问。
　　怀言者回道：【你带回来的仿生人修不好了，格式化太多次，损伤不可逆。】
　　莱恩回想起虚幻世界，安东看起来谈吐正常，没想到主意识已经损伤这么严重。虚幻世界的那团意识，只是主意识飘离出来的一个梦吗？
　　怀言者：【你打算怎么处理？】

　　莫利走出来：“尼娅已经跟中间人确认委托完成。”
　　莱恩：“你要的街头义体流转资料，发给你了。”
　　“我收到了，”莫利松了口气，“谢谢，报酬已汇，有了这些，我有信心彻底打击到这条街头义体产业链。”
　　莱恩看着莫利身上皱巴巴的夹克：“你对存钱给自己过好日子这么不感兴趣吗？”
　　莫利低头，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夹克。

　　莫利抓了抓刺刺的头顶：“跟你们致歉，让你们不止做了很不划算的委托，还被贾斯蒂斯的追随者记恨和辱骂，我事先不知道贾斯蒂斯也参与了进来。”
　　“尼娅成了贾斯蒂斯的狂热信徒，”她的语气充满疲惫，“只要有点钱，尼娅就会拿来买酒，剩下的全部打赏给贾斯蒂斯，真是……”

　　莱恩耸肩：“贾斯蒂斯吸睛确实有一套，我更不理解你一点。”
　　莫利掏出一根烟点燃，将两根烟递过去，对面的两人都摇摇头。

　　莱恩从小受严格管束，不准沾染任何损伤健康的坏毛病。
　　洛斯在实验室没什么机会接触到这东西，也没兴趣。

　　“其实以前我也喜欢看别人表演，跟着大喊大叫，”她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莫名其妙地很热血沸腾，感觉很多人和我有着共同的崇高理想，我甚至愿意为有共同理念的兄弟姐妹挡子弹，我相信其他人一样，也不知道哪来的信心。”
　　莫利：“后来我遇到一个人，是CCPD的前辈，她说我一边埋怨世道，一边只想当事后警察，很矛盾。我为了证明我不是个光会埋怨的人，申请和她成为搭档……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莫利：“总之当我帮了第一个人，得到对方的感谢，感觉真好，曾经我觉得视频里能帮助别人的人很厉害，原来这种事我也能做到。”

　　莱恩：“多亏你认识我们，最终漂亮地完成了这委托，拿着这些资料，把你要做的事做了，告诉每个人，获得应有的嘉奖，升职加薪，下次再有委托，别再给这种低廉的价格，说出去丢人。”
　　莫利张了张口，最终笑道：“我努力。”

　　莫利有事先离开了。
　　莱恩跟怀言者讨论如何处理仿生人，多在屋檐下站了会儿，最终没能讨论出满意的结果，关掉通讯频道，决定先回家。
　　走到街上，一辆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贾斯蒂斯和吉米从车上走下来，吉米本能般转动摄影机，贾斯蒂斯抬手拦在镜头前，让吉米去车上等他。
　　“你们不回我消息，我不知道该如何联系你们，”贾斯蒂斯摆着招牌式成熟魅力笑容，“我本想去你们的住所，但又感觉不会受欢迎，决定来这里试试。”

　　莱恩抓住贾斯蒂斯的肩膀，手上用力，把他拽过来，对他说：“你就是这么报答救命之恩？还是你觉得那只是委托，谈不上我受帮助？”
　　贾斯蒂斯一脸诚恳，双眉微垂，愧疚难过：“你们的恩情，我一直铭记着，这些日子给你和洛斯增添了烦恼，我很抱歉，事先我不知道你们接了小饼干。”

　　“把演技用在吃这套的人身上，你该不会以为这能糊弄我吧？”莱恩说，“做生意的人，要对顾客摆好笑脸，真可惜，你不需要我的笑脸，那么梁子就结下了。”
　　莱恩：“普通人的吹捧，让你飘得太高。”

　　帅气的脸庞离得很近，贾斯蒂斯不禁失神，犹记得刚来到这个世界、最无措的时刻，这个人闯到他的面前，衣冠楚楚，从容不迫，将他从困境中扯了出去。

　　莱恩：“你觉得自己现在什么人都能招惹？也包括我吗？图林。”

　　贾斯蒂斯回过神来，想要郑重地解释，突然注意到莱恩脖子上的牙印，笑容忽然消失了，朝那片很难遮掩的痕迹伸出手。

　　他的手在半路抓住。

　　洛斯将贾斯蒂斯盯着莱恩脖子到伸手的过程看在眼里，心里有很多困惑，不理解对方这种行为的用意，却很清楚自己很不喜欢，有种领地被觊觎的不快。

　　贾斯蒂斯脸色发白：“好痛！洛斯，我的手腕要被捏碎了。”
　　洛斯没有松手。
　　威胁领地者，必须毫不留情地摧毁。

　　莱恩：“？”
　　没看懂怎么回事但不打算插手。
　　贾斯蒂斯痛得满头是汗：“我只是好奇……莱恩的脖子是跟谁……别紧张……我是来还钱的……”
　　莱恩摸住颈部：“这个？哦，洛斯对咬我情有独钟。”

　　听到还钱，洛斯松了手。
　　贾斯蒂斯的手腕紫红了一圈，痛得他咧嘴呲牙，把全部金额悉数转给洛斯，艰难地甩了甩手。
　　“才几天不见，你们就在一起了？”
　　莱恩对洛斯问道：“都收到了？一分没少？”
　　洛斯点点头，脸上浮出每个刚收到工资的人都会拥有的笑容。